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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谈天台方言

◇生丹尹

2020年09月23日 08:29  www.ttxw.cn   [ ][打印

  陈翥摄

  

  天台方言中,将相貌雍容华贵称之为“四富”。但讲这个词之前,先来看一个“方言成语”:的角四方。

  “的”有一种用法,作副词,表示“确实、实在”。如“的确”意为“完全确定、毫无疑问”。同理,“的角”意为“标准而完整的棱角”。

  “四方”,指物体的表面像“四”这个字形一样,是个规整的方形。叠词“四四方方”则是强调物体的各个表面都是规整的方形,是一个完美的立方体。“四方”与“正方”、“四四方方”与“正正方方”同义,所以也可以用来指行为规范、处事公允。如“四方落墨”指木匠卯眼凿得方方正正、走锯与墨斗线毫厘不差,也用来形容做事严谨守规矩、绝不越轨半步;“凿四方眼”则是形容为人刻板、不懂圆通,没有灵活性。

  “的角四方”字面的意思是棱角清晰、四四方方,指物体的形状特点;引申开来则是形容人棱角分明、恪守规矩、性格坚定。

  《玉篇》中说:四,次三也。意为“四”是个数词,排在“三”的后面,“三加一所得”。但是“四”又不是简单的数量词,至少还含有两重意思:一是因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无限延伸出去即是“天下”,所以“四方、四海”又有“全部、所有”的意思。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给某一领域的杰出代表排名时基本都会以“四”为限,如四大文明古国、四大发明、四大名著、四大美女;民国时天台的“女强人”也是四个,称为“四姑婆”。

  二是“四”的字形很规整,如果物体各个表面都是规整的方形,这个物体看上去就很规范、稳重,所以又有“端正”之意。

  大唐以“胖”为美,今天流行的所谓“骨感”是病态的审美,不值得提倡,但还是有许多人要去整一个鞋拔子一样的尖下巴,也有许多人哭着喊着要去“瘦脸”。要知道,方言有句俗语叫“脸上无肉、不可同宿”,真的要是瘦成了一道闪电,难保不会堕入“妖精道”。

  当然,如果胖成了一堆游泳圈也不可能称之为“美”,“美”的尺度还是很苛刻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太瘦”,而恰到好处的标准,就是“四富”。

  “富”无疑是指“富态”,结合上面所说的“四”的含义,“四富”是指全身上下(尤其是脸形和五官)呈现出一种端正大方、平和开朗的富态。

  大致来说,有这么几个要求:一是白净。面黄肌瘦肯定不行,属于“苦相”;钱钟书所谓的“死鱼肚皮一样的白”也不行,“柳红柳白、里红里白”才是正道。

  二是丰腴。饿得半死打造的骨感不行,得“生肉头”;当然游泳圈也不行。唐朝的《仕女图》,身材也还标准,至少跟“肥”搭不上边。

  三是端正平和。气色正,大方开朗,一看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古代小说里经常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或者“面如满月”来形容,过分尖的下巴真的不怎么受待见。

  天台方言里,“四富”是关于相貌的最生活化评价,而且基本上用于女性,因为这个评价的背后还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幸福”。被品评为“四富”,最直接的效果就是能够“旺夫、旺家”,同时也意味着自身一生的幸福有了保障。所以,这是一种直奔幸福而去的审美观。

  如此看来,大唐的“以胖为美”,是在盛世的背景下,对生活的惬意与满足,对未来和幸福的绝对自信。没有了自信的支撑,审美观慢慢就病态了,幸福感也就慢慢缺失。

  

  两个姑娘都很漂亮,一时之间难分伯仲,纠结许久之后恍然大悟:这位要比那位更“俏趣”!

  俏,本义是“相貌美好”,也就是漂亮,但后来又带了“灵动”之义,所以“俏”肯定不是漂亮了就行,还得灵巧活泼,“死别别”的当然不行,面无表情的“高冷”也是不行的。

  “趣”在这里不是指“有趣”,因为“俏趣”本质上是评论样貌的,与谈吐、行为都没有关系。《说文》:“趣,疾也。”“趣”的本义是“迅速”,后来与“趋”互通,也就是“快步走”,如“左师触龙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这种“快步走”是礼节的要求,下级见上级要“趋(趣)”以示尊重,但又不能心急火燎、受宠若惊的一头扎了过去,难免要失了身分,被人看不起。你看“徐趋”就很合适,“慢慢地小步快走”,既表示尊重,又一副不卑不亢的派头。

  当年女子地位低下,见到谁都要“趋”,可又得分外自重,不能流露出一丁点讨好的意味,于是舞台上的小旦,只好都走小碎步。如何将小碎步走出优雅与精致来,这显然是个大学问。这样一来,“趣”就有了新的义项:指“情态或风致”。如“趣致”即指“情趣、风致”。将小碎步走出情趣与风致来,非有“台下十年功”不可。

  因此评价某个女子“俏趣”,不单是指漂亮,还带有“风姿绰约”之意,有点类似于今天的“仙”。P图技术大行其道的今天,经常会有人会求大神将自己P得“仙气满满”:于是大神满足了她的要求:其实也不能怪人家恶作剧,因为在方言中,“仙”与“十三点”同义,评价某人“死仙”,跟“仙气满满”的“女神”没有一点关系,也就是个“女神经”。

  所以,下次求人P图时,记得不要说“仙仙”的,更不能说“仙气满满”,要学会说“求大神将我P得俏趣无限。”

稿源:   责任编辑: 郑鸿秉   责任审核:许群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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