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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清响与吟唱

2020年04月15日 09:05  www.ttxw.cn   [ ][打印

  文/胡明刚图/陈翥

  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之所以被人尊称为游圣,是因为他的《徐霞客游记》,徐霞客行走祖国各地名山大川,将所见所想,用日记形式记录下来,除散失者外,有60余万字游记留存行世,结集为《徐霞客游记》。这是中国有关自然地理旅行的著作,除了其独特的科考价值之外,还有其宝贵的文学价值。

  徐霞客写了许多日记,有关海内名山如天台山、雁荡山、黄山、庐山等十七篇,但是《游天台山日记》被冠徐霞客游记之首。这篇《游天台山日记》也催生了“中国旅游日”。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徐霞客游记与传统的应试范文完全大相径庭。他是一种心灵真实的感知文字,是真切自然的表述。旧时奉为典范的“四书五经”和“八股文”,徐霞客对其毫无兴趣,少年时的徐霞客喜欢看《山海经》《水经注》之类的舆图史籍,那书中记载的奇闻方物更能吸引他的注意与好奇,于是他就立下了遍游天下的志向,向往三山五岳,在它们身上留下自己的足迹,并写作一本真实的自然生命记录,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在他的旅行中真正出现了愿力的奇迹。

  天台山多悬崖峭壁瀑布,林木茂盛,清泉激越,石梁飞瀑、华顶归云,佛陇经幢、铜壶滴漏、双涧回澜、螺溪钓艇、桃源春晓、寒岩夕照等景点,名扬海外,桃源遇仙为经典爱情故事,晋代孙绰的《游天台山赋》,还有唐诗之路、谢灵运古道、诗僧寒山隐居处等胜迹,诸家大作,更是富有神奇的文学色彩。自称为“小寒山”的临海人陈函辉向他推荐天台山的风景后,他就真正爱上了这一片山水。

  徐霞客第一次游历天台山是公元1613年,他写了《游天台山日记》,到了公元1632年他再次游览天台山,又写了《后游天台山日记》,可见天台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游天台山日记》作为《徐霞客游记》的开篇之作,它的重要性也是显而易见的。

  《游天台山日记》是徐霞客的代表作。这篇游记基本上是按照徐霞客的游程为主线写作的,它的主要特征就是真切自然。没有任何虚伪做作的语言,没有矫饰的词句。看起来没有任何惊人之语,平实恬淡,但深藏玄机。

  从这篇游记中我们可以看到徐霞客从宁海出发,文章开门见山,立即入境。开头就交代时间。“癸丑之三月晦(农历每月最后一天)”,然后立即点明出发地点“自宁海出西门”。然后以简明扼要的文字来陈述当时的情境。“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但文字一开始就能吸引人:“三十里,至梁隍山。闻此地於菟夹道,月伤数十人,遂止宿。”可见当时的道路异常危险,老虎伤人,荒山空寂,给人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吸引人急切地看下去。在徐霞客的游记中,涉笔成趣,处处皆景,不可胜数,但是如果每处景点都写得面面俱到,细致描述,事无巨细,就会显得拖沓了。于是他就详略得当,选择要点进行详细描写。松门岭为细写,“自奉化来,虽越岭数重,皆循山麓;至此迂回临陟(攀登),俱在山脊。而雨后新霁,泉声山色,往复创变,翠丛中山鹃映发,令人攀历忘苦。”山脊上漫行,心胸开朗,而雨后初晴,山色更为清明,衬映树丛中的山花,红绿相间,别有一番诗情画意。他的观察是细致的,尤其是草木方面,则处处在意,写筋竹岭的岭旁“多短松,老干屈曲,根叶苍秀,俱吾阊门盆中物也。”天台山的短松犹如苏州园林的盆栽,也是颇为动情。

  徐霞客足迹所到之处,时时触景生情。他不是为写景而写景,而是寻找情感的寄托,不是为旅程而写旅程,而是呈现情感的起伏。读此文,就像两个人促膝闲聊。听他讲述旅途经历,娓娓而谈,自然而然地带到无限美好的风物中去。

  初二日,饭后,雨始止,“遂越潦攀岭,溪石渐幽。二十里,暮抵天封寺。卧念晨上峰顶,以朗霁为缘,盖连日晚霁,并无晓晴。及五更梦中,闻明星满天,喜不成寐。”可见当时他急切登顶的心情,但是初三日,到了太白堂,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欣赏的,攀登黄经洞后,眼睛一亮,俯见一突石,颇觉秀蔚。“至则一发僧结庵于前,恐风自洞来、以石甃塞堆砌填塞其门,大为叹惋。”到了拜经台绝顶,则看见遍地草霜,山花开放,“荒草靡靡,山高风冽,草上结霜高寸许,而四山回映,琪花玉树,玲珑弥望。岭角山花盛开,顶上反不吐色,盖为高寒所勒耳。”石砌的庵门,草上的霜,还有顶上不吐色的山花,成为一个有趣的组合,就像电影的蒙太奇手法,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徐霞客是写景的高手,他的语言是精炼的,没有任何拖沓滞塞枯涩之嫌。一字一句,笔墨经济,恰能传神。比如他写石梁:“溪回山合,木石森丽,一转一奇,殊慊所望。”简短的十六个字,多一字则累赘,少一字则缺欠,恰如其分,几个动词形容词的有机组合,回、合、森、丽。转,奇,殊,慊,都是走心的妙句。石梁卧虹,飞瀑喷雪,则是一副绝好的对联。尤其是“天山一碧如黛”,我则为之叹绝,这里的“碧”字,真是用活了,如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一样巧妙。天山一碧如黛:天和山如黛玉一样,翠碧如玉,没有任何污染,令人沉醉,但是,恰恰在这样美好的环境里,徐霞客写出瀑布动态来,气势澎湃,又成一反衬。“两飞瀑从亭左来,至桥乃合流下坠……百丈不止。”他把自己也融入这样独特的情境中,他走上了石梁桥。“余从梁上行,下瞰深潭,毛骨俱悚。梁尽,即为大石所隔,不能达前山,乃还。”融身心于山水之间,这就有一种震撼力,足够让人记忆深刻,永远难忘。

  同样,他写万年寺的大树上鹤声嘹呖,亦山中一清响也,写在寒岩吃过晚饭之后,“云阴溃散,新月在天,人在回崖顶上,对之清光溢壁。”则深得寒山诗“我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的滋味。在寒岩他同样像在华顶一样,关注山上的花木,“循溪行山下,一带峭壁巉崖,草木盘垂其上,内多海棠紫荆,映荫溪色。香风来处,玉兰芳草,处处不绝。”寒山草木,则立显精神!终为徐霞客心血所寄!

  我觉得,在众多文学体裁中,游记是最考验作者真功夫的。画家可以用笔墨线条颜色来加以铺陈,音乐则用拟声来模仿风声水声鸟声来展现,而文学则用文字语言来陈述,但这文字的运用没有深厚的功力,是很难淋漓尽致地进行描述的。远近高低,上下左右,主次详略,得细心运筹,同时还要有相当的知识铺垫。纵观《游天台山日记》的艺术分析,我觉得,徐霞客在行旅之前,在文字的修练上已经达到相当高的境界。信手拈来,皆是天机妙杼。

  徐霞客《游天台山日记》还有一个明显的特色,就是在遣词造句上,讲究锤炼,每一个字运用妥帖,恰到好处,无法用其他字来替代,除了表达意境心情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注重音韵的抑扬顿挫,富有节奏感和起伏感,读起来铿锵有力,又柔美婉转。因为篇幅关系,我在这里不多引述,大家在我引用的片言只语中也可感知此文在细微中的完美与雅致。明末江南著名文化人文震孟称誉徐霞客:“真古今第一奇人也。”明末清初文化界巨擘奚又溥于康熙年间所写《徐霞客游记》序中评价道:“徐霞客先生记游十卷,盖古今一大奇著作也”,其“古应与子长之《史记》并垂不朽,岂仅补桑《经》郦《注》之所未备也耶?”在游历上与《史记》比肩,他的山川风貌记述堪与郦道元的《水经注》媲美,清初钱谦益也说徐霞客是“千古奇人,《游记》乃千古奇书”,“当为古今游记之最”,“此世间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清代著名学者潘耒也这样说:“吾于霞客之游,不服其阔远,,而服其精详;于霞客之书,不多其博辨,而多其真实。”徐霞客首先写的是真游历、真性灵,真感悟,真中出奇,他的游记乃是自然心灵造化的和合之作。

稿源:天台新闻网   责任编辑:许群芬   责任审核:王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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