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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家

2019年10月16日 08:38  www.ttxw.cn   [ ][打印

  陈翥摄

  我的老家在天台西乡。不是什么名山名水,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村。

  上世纪70年代,老家共约七、八十户人家,民房错落。我家是在村里最前方的位置,房前没有任何遮挡物,视野很开阔。房子四周砌着一圈半人高的石头围墙,石墙上缠满了青藤。石墙里侧种有苹果树、葡萄树、梨树,外面是一片稻田。一到春天,这里可热闹了,处处是花香鸟语。

  在村旁,有一口活水池塘,塘水清澈见底。每天都会有村民在这里洗衣、洗菜。池塘边是个很大的晒场,春天时,这里是一片绿茵,脚踩上去很柔软舒服。我和几个小朋友就在这玩着翻跟斗、狼吃羊的游戏。每逢秋收的时候,因为要晒很多农作物,这里的每寸地方,堪比如今的黄金地产般紧俏。那时,母亲经常会在凌晨起床,披星戴月地来这里放几排石头,就算是这范围的地方有“主”了,其他人也不会来占这块地。哪怕这片区域一整天空着,也不会有人来抢这已被人标示过的地方,这是村里人自成的规矩。

  老家的炊烟最撩人。每到三餐时间,每户人家的炊烟裹挟着各种美食的香味,左邻右舍间会把自家好吃的,先盛一碗送给邻居品尝。很多时候,村民们会端着饭碗,穿户过巷地聚在某个地方,或蹲着、或站着、或坐在屋边的石头上,边吃边聊着家长里短。那是村民一天中最悠闲、轻松的时候。

  幼年的记忆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看“独脚戏”。那是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天。晚饭刚过,天还没完全黑。母亲说带我去村里的祠堂里看“独脚戏”。“这世上还有独脚的人吗?”我好奇地睁大双眼。脑子里闪着这“独脚戏”就是只有一只脚的人在唱戏。就像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玩的“金鸡独立”游戏一样。我很想立刻知道这独脚人是什么样的,一连串的好奇,让我来不及等母亲一起,就独自飞快地跑到祠堂里。只见那里早已站满了等待看“独脚戏”的村民,大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我们小孩相互追逐嬉闹。整个祠堂充满着欢乐的气氛。

  在祠堂的中间放着一圈圆形木板矮台,矮台上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方形课桌,桌边放着一把靠背椅。桌子上放着一只罩着玻璃罩的煤油灯,灯火跳跃不定,照亮了祠堂中间。一位大约四十开外,穿着灰色长衫,体形瘦小,长方脸,小眼睛的男人,缓步走到矮台中间。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他向观众作了一个揖,说了些我并不关心的话,然后就开始表演,唱起拖着很长音调的腔调。我站在大人们中间,好奇地盯着他的脚部看,只见他那随风飘起的长衫下面,露出一坨黑乎乎的影子,这是两只脚吗?疑惑间,我就挤出了人群,走近台前,近距离地倾斜着身子,低头仔细瞧,忽然,一阵凉风从我的头顶掠过,只见他突然一个转身,掀起长衫,摆出了一个坚实的马步姿势。没错,是两只脚!在些许迷惑失望之际,我还是认为大人们说的“独脚戏”,应该就是独脚的人。心想,可能是自己看得不够清楚。这时,他忽然走起婀娜多姿的女人步履,唱曲的声音也变成了尖细好听的女声了。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接着他又耍起变脸的表演,在他的脸上,神速地变化着各种脸谱。周边的掌声随着他的变化动作,一浪高过一浪。一直看到表演结束,我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两只脚在活动来活动去,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我还是“心有不甘”地盯着他,看他把整理好的行头,放进一个包袱里,随着人群朝祠堂的大门口走去,我紧随其后,我的小拳头像中了邪般倾注了全身力气,捶了一下他的双腿。“哎哟!”他猛地一个转身,我也完全被自己的这一举动吓懵了,吓得站在原地。“小丫头,你一晚上盯着我,跟着我,就是为了打我啊?”他那眼神满是怒气,在看到我的瞬间,马上就转变成了温和,笑着轻拍我的头问。这时,在确定不会受到责骂之后,我很快缓过神来,“这是你自己的双腿吗?”我指了指刚才捶他的部位,“当然,不然我怎么会痛呢,你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不解地反问我。

  这下我也更迷惑了:“你演的不是叫独脚戏吗,可我明明看你都是两只脚的,这不叫独脚戏,是两脚戏。”我的话音刚落,就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这时,闻声走近的母亲,得知此事后,连声地给那先生赔不是。后来我自然也知道这“独脚戏”的意思了。

  不经意间,这些事已过去几十年了。老家也随着时代发展,日新月异,早已是别墅遍布,高楼林立了。村民们也早已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劳作,过上了幸福安康,新时代信息化的生活。那祠堂也被整修一新,刷淡了古老的印痕,迎来了新面貌。不管老家的容貌怎么变化,村民们的热情质朴还是不变。每次我回老家,还是会看到邻居们相互送自家种的蔬菜瓜果,还是会穿户过巷地一块吃饭聊天,这就是老家的味道。

稿源:天台新闻网   编辑:郑鸿秉   责任编辑: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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