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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树:古村悠悠 往事如烟

2019年01月16日 08:41  www.ttxw.cn   [ ][打印
◇闲 云

  在天台东乡,朗树并不是一株树,而是一个村庄。尽管在很久以前,村庄的名字叫榔树。

  清道光四年初秋,进士王应兆从家乡黄务村出发,沿着古道向西而去,至下峧村,他造访了周氏宗祠,午朝门的门楼让他有所感慨。天台周氏的发祥地就在下峧村,东晋咸和三年,周普为金紫光禄大夫,持节出使,偶过天台灵溪,筑屋居于灵溪亭山。从婺之玉山迁居于此,成为天台周氏始祖。至十三世,周肖观灵溪之东霞气横布,便移居霞峤,也就是现在的下峧,那是后晋天福四年,周肖为霞峤周氏始祖。

  接着,王应兆沿灵溪而下,看到远处一株高大的榔树,他知道那就是郎树村,也是周氏族人聚居的村庄。在村中的周氏宗祠,他听族人说起朗树八景,富有诗意的景名让他浮想联翩。八景分别是“锦屏架笔、长潭印月、赤壁挂印、石妇登舆、月台建旗、仙人棋局、小山积雪、五岭栖霞。”他请族人带他去看一眼现实中的八景,于是来到了村口。灵溪在村前流过,最后汇入始丰溪,流经村前的这段,人称小水港。村的西南方和东北方分别有二座山脉,村庄就处于山谷之间。站在灵溪旁边,王应兆看到了前方一座山,形似笔架。人们相信村前的笔架山能给村庄带来兴盛的文运。他不禁吟诗一首:“万叠珠岩锦作堆,石屏锦绣映三台。三灵不作书空恨,无数烟云笔底开。”这就是朗树八景的“锦屏架笔”。另一座山,五岭起伏,人称“五岭栖霞”。霞光中的五岭让他想起了赤城栖霞的美景,而眼前的景色就是赤城栖霞的重现。“霞光万丈满晴空,到处烟岚花样同。本是赤城标独建,此间看作五山崇。”又一首诗随口而出。回到祠堂,他余兴未尽,为其它六景也各赋诗一首。

  只是他没想到,这八景诗后来被族人收入了光绪版《周氏宗谱》中,并在宗谱的首卷,绘了一幅图,称“朗树八景地图”,图中的村庄散落着数株高大的榔树,宗祠前的榔树绿叶成荫,庇护着周氏家族。幢幢民居错落有致,有树德楼、藏德堂,旁边还有几口水井……图中呈现的就是周氏族人安居乐业的场景,敬重祖先的传统。借助王应兆的诗句,朗树八景至今活灵活现。

  朗树村古属三都,民国时期属港南乡第八保。因村中曾有高大的榔树,而得名榔树村,村名由树名而来,后“榔”字谐音为“朗”字,就演变成了朗树村。朗树村中心有一条自北向南的小溪,南端有一口大塘,现称爱莲塘,以爱莲塘为界,塘以东称前村,塘以西称后村。现前村称朗树前村,后村称建设村。村中百分之八十的居民为周姓。在周氏迁居朗树之前,周边曾有其它氏族居住,只是未形成村落,其中有项氏、罗氏、董氏、吕氏和徐氏。周氏的迁入,使得朗树人丁兴旺。

  朗树周氏从下峧村迁入,第一次是在元朝初年,霞峤周氏二十七世周刚钦,迁至朗树横头地方。第二次是在明宣德年间,霞峤三十世周天穆,迁至朗树。周天穆的迁入,后裔繁盛,渐渐繁衍成周氏聚居的大村落。周天穆为朗树周氏始迁祖,《周氏宗谱》称他:“天资敏异,博极群书,杜门不出,二十游泮,由孝廉入太学。”周天穆的长子周守朴崇尚儒学,志气清高,在村中新建了一幢宅院。周氏在朗树繁衍三代,至周氏第三十三世,周士远生有四子,从周氏第三十四世起,周氏朗树派分为四房。

  之后,又有杨氏和陈氏的迁入。杨氏在明末清初,妙山杨氏第十七世杨士敏迁居朗树老屋园。老屋园背靠月台山,面临灵溪。至清乾隆年间,妙山陈氏第十九世陈祥文,由周氏抚养成人,后娶周氏女为妻,定居朗树溪头地方。周氏、杨氏和陈氏分居朗树村各处。

  周氏宗祠位于后村,宗祠始建于清雍正三年,建造宗祠需族人齐心协力,也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据说,朗树当时周氏只有十八户人家,这些人家建造这样一座宗祠,可见其中的艰辛。郡守苏光弼为族人敬祖之心所感动,特意赠送了一块匾额,上书“佑启后人”四字,意为佑助启发后人。可以想象,当这块烫金的匾额挂在新落成的周氏宗祠时,那是周氏族人多么荣光的日子。

  清乾隆年间,二位天台县知事曾为周氏宗祠撰写祠堂记,并收入《周氏宗谱》,借助这些文字,我们还能感爱到祠堂的恢宏。乾隆二十九年,县知事万以敦,撰写了《朗树祠堂记》,记中称:“定其所向,建于西,东朝大宗,南镇项屋,北撼茅园,旷然为列祖凭依之地。”其中“大宗”指的是霞峤周氏,下峧村位于朗树东边。六年之后,另一位县知事来到朗树,在读完万以敦所写的祠堂记后,欣然提笔,也写了一篇祠堂记。这位县知事叫钱曜,他赞美朗树:“境之胜与人之杰,则又有不可多得者。”

  周氏宗祠在晚清时期有过一次重修,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一格局,祠堂由门楼、戏台、正堂和两厢组成。直到20世纪末因朗树小学扩建,原有的建筑拆除,建成了新的建筑,虽然也是原先的格局,但规模比之前大了许多,两侧的厢房也扩建成了二层的教室。

  周氏家族一直秉承读书传家的传统。晚清时期,族人周振潮,从小喜爱读书,考中秀才,而且是童生县考第一名,一时传为佳话,成为族人的骄傲。宗谱中称他:“幼而岐嶷,长而徇齐。年未弱冠,为文楚楚有致。县试曾冠,童军督学瞿公为补博士弟子员,声名籍甚。”周振潮在朗树前村建造了一幢三合院格局的民居,人称秀才第。秀才第建于清光绪年间,坐北朝南,门楼极为讲究,门楣上的石板匾额题写“翠屏拱秀”四字。两旁围墙上是片片瓦花,檐头之下那长长的粉墙上画满一些花卉。门楣背面有一块长方形的粉墙,上面不仅有人物,还有一些花卉图案,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丰富的形象。墙头的这些彩绘墨画看似随心所欲,没有精心布局,其实包含了许多寓意。道地中间,青色的鹅卵石铺着仙鹿图案,旁边还有蝙蝠图案,寓意福禄双全。

  在秀才第东边还有一幢民居,建于咸丰年间,为溪头陈氏所建,村里人都称奓屋里。因宅主陈锦云为翰林院待诏,所以这幢宅院就被称为翰林府。宅院坐北朝南,进门楼为一小天井,小天井之后是一幢四合院。翰林府的门楼非常气派,门楣之上有一块石匾,上刻“西南其户”四字,出自《诗经·小雅》。当年刻字的石板师傅对这四个字有所不解,问陈锦云这四个字的含义,他随口吟了一句诗:“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并解释道:“此诗句意为弘扬先祖前辈的基业,营造规制宏伟的建筑,在室西南方位大开门户。”难道就是为了指明宅院的朝向吗?师傅还是不解。陈锦云微微一笑,接着说:“此诗的前句为‘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宽厚的兄长和知礼的贤弟,彼此情深义长亲密无间,才有和睦的亲情。它的后一句为‘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一家人和睦地住在一起,生活中,每天都有欢声笑语。这不就是造房真正的目的吗?”可见陈锦云选择这四个字,是有他的理由的。在我们真正读懂了这首诗后,就会明白陈绵云建造这座翰林府的目的,他要营造一个温馨的家庭。

  石匾两侧各有一幅灰雕,为麒麟和狮子瑞兽图案。正脊上装饰镂雕的双凤图案,意为双凤朝阳。两侧高耸着山墙,山墙的马头墙高低错落,共为四阶,脊角微微起翘,脊端饰有龙形正吻。每阶的马头墙上覆以青瓦,白墙青瓦,明朗而雅素。最高一阶下有灰雕图案,可惜灰雕已毁,已无法确认图案内容,西侧还可见蝙蝠和朱雀图案。灰雕图案之下为石窗,西侧为花瓶,中间饰有书卷,东侧为草龙图案。

  翰林府的木雕精工细作,洋溢着吉祥和温馨的气氛。正堂檐柱的牛脚中间两柱为倒挂狮子,外侧两柱为仙鹿。狮子的背上和脚旁各有一只小狮,一派天真顽皮的神态,仙鹿的脚旁也有一只小鹿,母鹿轻轻地吻着小鹿,小鹿回头静静地依偎在母鹿身边,这就是陈绵云所向往的温馨的家庭生活。正堂有六扇木门,格子门绦环板的人物图案,也是日常的生活场景,格子门上的软条构出了花瓶图案,中间插数支剑,就有了平升三级的寓意。前厅的雀替有雀上梅梢和倒挂蝙蝠等图案,道地中间用鹅卵石铺就了一只仙鹿,充满了吉祥的寓意。

  陈锦云就在这幢宅院中过着和睦而温馨的生活,到他的孙辈已是民国初年。孙陈建棣和陈建宝兄弟俩都学医出身,最初他们将诊所设在翰林府西侧的厢房内,后来他们都成为军医。北伐时期,陈建棣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军第一师军医,及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军后方医院医官。北伐之后,他任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一师工兵十一营上尉军医主任。其弟陈建宝任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一师军医,后调任炮兵营医务所主任,继调任十八军重迫击炮第一营军医长。抗日战争时期,陈建棣任第九战区中校军医。

  漫步在朗树村,随处可见一种绿色石料的构件,这种石料就是绿岩。村后的乌岩山就是绿岩开采石仓。清邑人齐先觉在造访石仓洞后,有所感慨,赋诗一首:“玉洞依稀凿五丁,晴霞灿烂起空暝。辉流全护千层紫,壁耀犹余一线青。”相传在宋朝就有人开采绿岩了,南宋时,绿岩被运往临安,御道上铺路的石板就是绿岩,石匠把绿岩雕成龙凤呈祥,雕成石栏上威武的狮子。绿岩因其颜色呈鸭子绿而得名,遇风即硬,不易风化。它的漂亮不仅在于它的色彩,更在于细密的石板纹路。翰林府大门的门框就是绿岩,经雨水浸润,双手摩挲之后,晶莹剔透,绿似碧玉,所以绿岩也称碧石。秀才第和翰林府门楣上的石匾用的也是绿岩,远远望去,绿底黑字,格外显目。

  村中还有一些水井的石栏,也是整块绿岩中间镂空打出来的,经井绳磨擦之后的绿岩,更加光滑。绿岩既可铺地,也可砌墙,后村的水井头道地,就是石板墙结构的三层楼民居。一层的墙体就是石板墙,长方形的石板相拼,构成墙体,二层之上再用砖墙,墙上的石窗也是绿岩打出来的。水井头道地中,有二口水井,人称“双井”。井水终年不竭,甘甜清冽,全村人都从双井中取水,所以也称“万家井”。绿岩就成为了朗树村特有的石料。

  朗树因榔树而得名,虽然现在村中已没有了榔树,但人们还记得村中曾经有过的风景,他们不会忘记榔树时时荫庇着古老的村庄。周氏家族作为千年望族,以古老的宗祠、温馨的民居、独特的石板墙述说着悠悠往事。

稿源:天台新闻网   编辑:许琼   责任编辑:许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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