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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故乡的唐诗

2018年08月01日 08:33  www.ttxw.cn   [ ][打印
文/孙明辉 图/裴 斐

  1、

  故乡有一座山,叫天台山,是一座名山,县就用了山名,叫天台。

  诗仙李白有一首诗,在天台最为炙手可热,可谓妇孺皆知。这就是《琼台》,诗的首句:“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也成为天台旅游最好的广告词。可惜的是这首《琼台》出了天台,没有多少人熟悉,令故乡人颇有些无奈。

  每每登上拜经台,总有一种想高声诵读《天台晓望》的冲动。拜经台有一座茅篷,人称“太白读书堂”。那是一个深秋的清晨,李白推开茅篷的小门。草叶上结满了白霜。天边露出鱼肚白,东方欲晓。四周山峰渐渐露出淡淡的光影。寒风吹来,不禁使人寒噤。可李白站在峰顶,全然不顾,他凝视着天边。渐渐地,天边泛起一片红云。一会儿,一轮红日抖动了片刻,跃然而起,天地间一片清澄。李白神情怡然,双臂伸展,吟出了:“天台邻四明,华顶高百越……”诗人豪放的情怀与天台山的磅礴气势融为一体。

  2、

  李白究竟是哪一年来到天台山?史学界一直争论不休。可是另一位唐诗大家来天台山,却是言之凿凿。

  开元十八年秋的一个中午,一位中年男人从寒岩山下来,在始丰溪岸上了一条竹排。竹排在溪流中起伏不定。过了一会,竹排漂进了一片宽阔的水面,竹排在点点波光中平稳前行。中年男人环顾两岸,问:“这叫什么湖?”摆渡人回答:“有人叫霞山湖。”其实这是始丰溪,常年冲刷,下游沙石淤积,就形成了湖。

  中年男人站起身,微风掀开他的袍摆。宽阔的湖面上清波荡漾,倒映着暗红的晚霞。竹排渐渐向岸边靠去。岸上有数间茅屋,炊烟未散。摆渡人的妻子已经摆好碗筷。摆渡人邀请中年男人到寒舍一起吃饭,他欣然答应。

  中年男人临走时留下了一首诗:“一湖清水漾晴霞,凋柳残杨影半斜。雁啄野菰窥浅浦,鸦归暮霭过平沙。千寻倒石波涵碧,几树飞丹岩落花。岭外寒山明月上,肯留乞梦饭胡麻。”最后的落款是唐代大诗人孟浩然。

  孟大人在天台待了多少日子?走过哪些地方?史书上没有记载。可他的这首《访寒山隐寺过霞山湖上》在孟湖一带流传。至于这首诗是如何留下的,民间说法不一。有的说,摆渡人执意不收他的银子,于是,孟大人就留下了这首诗作为酬谢。族人们听说是孟浩然留下的诗,如获至宝,后来就编入族谱中;也有人说,当晚,村里老少听说摆渡人的家中有一位从长安来的贵客,于是就过来看新鲜。其中一位读书人听说过孟大人的名声,激动得连连作揖,恳请孟大诗人作首诗,也算是给这里的众乡亲留个念想……。为了纪念这位孟大诗人,后人将霞山湖上这片水域,称为“孟湖”。而通往寒石山的小山岭称“孟湖岭”。

  3、

  就在孟浩然游寒石山的若干年以后,人们常常在寒石山脚下看见这样一个人。

  他头戴树皮帽,身着破衣,脚穿木屐,身后背着一个竹筒,嘴里似说似唱,见着人都是笑嘻嘻的样子,他也是唐代一位大诗人。只是孟浩然游寒石山时,他还在长安投考功名,他就是著名的寒山。

  关于寒山的身世也是众说纷纭,人们不知他姓甚名谁。“安史之乱”让许多人流离失所,四处流浪,有人就到了江南。寒山也是这样来到了天台山,他独爱寒石山,在此隐居了70多年,人就以山名,叫寒山。

  如果时光倒流回1000多年以前,从寒石山飘落的树叶、树干、岩石上也留有诗。诗的主人就是寒山。

  寒山的诗几近口语,又有一些禅意,后人称为“白话诗”,与现在人们见到的唐诗不太一样。相比而言,我更喜欢寒山的三字诗,朗朗上口,仿佛儿歌民谣:“重岩中,足清风。扇不摇,凉气通。明月照,白云笼。独自坐,一老翁……”

  有一天,寒山显得特别高兴,国清讲寺的寺僧丰干、拾得特地赶来看他。正值中秋之夜,圆月早早地上了山。月光如水。三人盘腿坐在寒岩洞前的宴坐石上,对月当歌。拾得先吟:“石桥莓苔绿,时见白云飞。”寒山作诗:“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丰干诵道:“论心话明月,太虚廓无碍。”拾得又吟:“若见月光明,照烛四天下。”寒山诗吟:“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三人就这样,在月色下,你来我往,诗意盎然。

  寒山与拾得最后结局怎样?没有人知晓。只是天台民间将寒山拾得二人奉为“和合二仙”。好来,寒山的诗漂洋过海,在大洋彼岸掀起了一股“寒山热”,寒山也被“嬉皮士”推崇为精神领袖。

  4、

  寒山诗能流传于天下,不得不说到一个道士,他叫徐灵府。唐元和年间,徐灵府将寒山的300多首诗集成三卷整理面世。唐元和十年,徐灵府来到天台桐柏观,后居方瀛山修炼。唐皇李炎数次诏他入京。徐灵府回了一首诗婉拒,而后便逍遥于天台山的山水之间。

  说到天台山高道与朝廷的关系,最有影响的当数司马承祯。唐开元九年,唐玄宗召他入京讲道。第二年春天,司马承祯执意要回天台山,唐玄宗见留不住他,只好在皇宫设宴为他送行,宴上,唐玄宗送诗一首:“紫府求贤士,清溪祖逸人。江湖与城阙,异迹且殊伦……”一大早,司马承祯骑马出了长安的城门,唐玄宗的这首《王屋山送道士司马承祯还天台》也随着他,来到了天台山。

  唐元和十三年,桐柏山下走来了一位道士柳沁。他是朝廷派来的官吏,唐宪宗封他为“权知台州剌史”。他的使命是召集天台的山民攀崖采灵芝仙草,为皇上炼就仙丹。一日,他走进琼台,只见两崖对峙,白云在崖壁上穿行,溪流在谷底的岩石上流淌。一股湿润的山风扑面而来,他不禁吟诗:“崖壁盘空天路回,白云行尽见琼台……”可是,这位道士剌史,终究没有炼出仙丹妙药。

  一日,一位手持拂尘,长髯飘飘的道士来到天台桐柏山,他就是吕洞宾。白天,他在乡间布道,晚上,则来到天台观禅坐。这年的七夕节,吕洞宾站在观内台阶上,瀑水轰鸣,水雾不断飘过来,打湿他的脸庞,他写下一首诗:“野人本是天台客,石桥南畔有旧宅。父子生来有两口,多好歌笙不好拍。”随后,一连几天不见,观里的道士在他房里发现了一首诗:“青蛇绕地月徘徊,夜静云闲鹤未回。欲度有缘人换骨,暂留踪迹在天台。”天台的百姓可能没有多少人读过吕洞宾的诗,可在许多寺庙里却供有他的塑像,人称“吕祖仙师”。

  5、

  唐代天台山的寺院,香火颇盛,高僧辈出。在众多求法的僧人中,不乏有操着域外口音的日本僧人。公元805年春天,修禅寺外的竹林里新竹已经长得很高。一场新雨过后,空气清新。山道旁野花簇拥。在修禅寺学法的日僧最澄,整理好行装,准备启程回国。他的师父行满走进门来,双手递过一首诗。唐朝人送别,常以诗相赠,以诗寄托相思之情。

  行满的诗叫《赠最澄返国》,诗云:“异域乡音别,观心法性同。来时求半偈,去罢悟真空……”最澄看着师父熟悉的小楷,眼泛泪花,跪拜致谢。出了山门,最澄回首望了一眼翠树掩映的修禅寺,还有山岗上的智者塔院,眼里满是不舍。

  虽然在众多的唐诗选本中,你可能找不到行满这首诗,但在中日佛教文化交流史上,它却是一座丰碑。后来,最澄成为日本佛教天台宗的创始人。

  最澄的再传弟子圆珍来到天台山求法,已是在唐大中七年的深冬。他在大唐待了四年半,除了中途去了一趟长安,大部分时间是在天台山度过的。唐大中十二年,圆珍回到日本。十年后,圆珍出任日本天台宗第五代座主。公元876年,圆珍突然收到天台山国清讲寺住持清观寄来的书信。信中附了一句诗:“叡山新月冷,台峤古风清。”屈指算来,圆珍与清观分别已经过了整整18年。这句诗被日本“诗伯”菅原道真赞为“绝调”。

  6、

  在天台西北有一山谷,崖壁耸立,山涧溪流潺潺,这个山谷叫“桃源”。春雨初歇,白雾瞬间弥漫了山谷。阳光照射,白雾便涂上了淡淡的红晕。

  永平五年,刘晨、阮肇二位剡溪的郎中,来到天台山采药,不想在山中迷了路,走了多日,走不出山外,干粮殆尽,昏倒在山间。一阵山风吹来,二人听到流水声,只见溪流中漂来两碗胡麻饭。二人顾不得什么,赶紧端来就吃。忽然,银铃一般的笑声从桃林间传来,两位美貌的仙女出现在眼前,仿佛熟悉已久一般,直呼二人为“刘郎”、“阮郎”,声音婉转清脆,并邀请刘郎、阮郎到她们的家中作客,最后,刘晨与阮肇与两位仙女喜结良缘,成就了中国最浪漫的人仙爱情传说。

  爱情总是与诗相伴的。不敢肯定,唐代究竟有多少诗人到过天台的桃源,可是唐诗中引用这一爱情传说的诗作多达数百首。白居易在《县南花下醉中留刘五》一诗中就引用了刘阮遇仙的典故“愿将花赠天台女,留取刘郎到夜归。”此后,天台女成为仙女的代称,而刘郎也成为年轻情郎的别名。元稹以《刘阮妻》为名作了两首诗,情景交融,将这出爱情故事叙述得缠绵悱恻。

  说到写天台桃源的诗,不得不说到曹唐。这位唐代以游仙而名世的诗人,曾作《拟桃源五首》。这五首叙事诗,将刘晨、阮肇二人遇仙的传说描绘得有声有色。这里既有“云和草色迥无尘”的迷仙坞、“天和树色霭苍苍”的桃源洞,也有“水向人间去不回的”惆怅溪。不敢说曹唐是否来过天台山,可他笔下的刘晨、阮肇遇仙的场景与天台的桃源却是如此吻合。

  游走在故乡的唐诗,仿佛天边上一抹玫瑰色的云朵。它为在田间耕作的乡亲,带去温馨的遐想,也让在苦涩中生活的人们,咀嚼到一丝丝的甜蜜,使得厚重瓦砾的老宅,散发一股股清雅的馨香。它也让在外的游子心中升起一盏盏明灯,照耀着归家的路程。

  唐诗永恒,故乡永恒。

稿源:天台新闻网   编辑:陈夏婷   责任编辑:陈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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