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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味天台山

2018年06月27日 08:53  www.ttxw.cn   [ ][打印

  文/蔡庆生  图/听风看雨

  天台山的诗友甚多,《全唐诗》中便有400多位诗人曾造访过,占全部作者的五分之一,而李白影响最大。他有对天姥的“梦游”,有描摹石梁的“侧足履半月”,有形容华项的“云垂大鹏翻,波动巨鳌没”……直至“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浪漫得上天入地,表达了对天台的无比向往。李白诗歌的豪放雄浑、诗性十足,用词之奇、之怪、之动人心弦,让大众惊异。试想那石梁桥之险,有比“侧足履半月”更精准的形象比喻吗?

  东晋文人孙绰写过一篇著名的《游天台山赋》。孙绰将《游天台山赋》拿给友人范荣期看,并说:“卿试掷地,当作金石声也。”范荣期起初并不相信,讥讽道:“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然而,每当读到佳句,他情不自禁地击节赞赏:“应是我辈语。”从此,这篇奇文便名扬天下,传诵千古。

  《游天台山赋》开篇即云:“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

  仅“神秀”二字,即能担纲重负,极尽赞颂。继而“涉海”、“登陆”,将天台山系出海连接舟山群岛,在陆与四明并峙的地理位置讲明,还交代了“道源佛窟”的历史,可谓字字金石。文中诗化了实景的佳句,如“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将“赤城栖霞”与“桐柏瀑布”的妙处和盘托出。

  天台山的道教文化历史悠久,早在公元178年,中国道教四大天师之一、灵宝派开山宗师葛玄就来到这里修炼。公元239年,东吴大帝孙权下诏在天台山建造道观,作为葛玄的修炼之所,“桐柏观”从此名扬天下。北宋年间,张伯端在桐柏宫完成了《悟真篇》,桐柏宫成为中国道教南宗祖庭,南宗始祖张伯端被尊为“紫阳真人”,天台山成了道教南宗的发源地。

  忽然想起浙江的一联地名:“龙游丽水,仙居天台”。如将“游”、“居”二字改为动词,天台就成为仙人居住的地方了。齐召南曾将寒山子、葛玄、白云先生、司马承祯、张伯端列为天台五仙,也是对天台山历史文化一个颇有见地的发现。书圣王羲之曾学书法于天台白云先生,天台白云先生乃天台山山神太子晋,即王乔也。

  在天台隐居的寒山,与拾得、丰干结交为朋友,寒山有诗:“惯居幽隐处,乍向国清中。时访丰干道,仍来看拾公。独回上寒岩,无人话合同。寻究无源水,源穷水不穷。”清冷中的热络,诗味隽永。

  曾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天台学者曹志天、陈兵香等曾多次陪同我畅游天台,当走到一道丘陵似的山岗前,有一个浅浅的湖泊,他们说这便是孟湖岭,孟浩然曾在这儿濯足。我在湖边伫立良久,仿佛觉得孟浩然就在前头刚刚翻过岭去,走了不久。孟浩然有一首写天台山的诗流传甚广:“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舳舻争利涉,来往任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他还有许多形容天台的妙句:如“往来赤城中,逍遥白云外。莓苔异人间,瀑布当空界。”“吾友太乙子,餐霞卧赤城。”……的确是一位深得天台三昧的诗人。

  有一年,我和天台朋友曾从国清讲寺出发,经塔头寺、高明寺、石梁、上下方广寺直至桃源洞,用脚丈量了多日,所见所闻,如读一首长诗。南朝陈宣帝太建七年,智者大师入天台山,最先结庐于天封山,自号“灵墟”,并于此注《涅槃经》。后卜居佛陇山,讲《净名经》。传说有一天,他正在讲《净名经》,突然风起,吹得一页经书翩翩向东飘去。大师追到经页落地之处,只见峰峦环抱,溪谷幽静,因而伐木结茅,辟为幽溪道场即现在的高明寺。大师圆寂后,将他用过的衣钵和贝叶经保存在这里,成为学佛修行者朝拜的圣地。我的笔记本上,至今尚留着难忘的一页,上面写着:“登峰始识天台寺,入室还寻智者龛。——智者塔院。高明寺,曾有天台山少有的大钟,故又有:国清松、塔头风、高明钟之说……”后来又读到文友、台州诗词楹联学会会长吕新景的《秋日访高明寺》:“秋风秋雨闻秋磬,云卷云舒上净名。智者飘经开道场,传灯只手举长檠。闲身方觉东山乐,松轭才知世路轻。空谷深深斜照晚,幽溪瑟瑟祖庭明。”也颇有禅意,兼具现代人心境。

  高明寺前围绕的溪水叫幽溪,溪边数块巨石架起一洞,壁上镌刻着“圆通”二字。清人齐周华有一首妙诗赞道:“一石当空两石扛,居然石屋豁天窗。著成止观心无碍,坐到忘机虎亦降。风透自能消宿障,月明何处着银釭。玲珑悟徹山灵窍,洞外青松尽宝幢。”亦儒亦道的齐周华,不仅大半生身披道袍云游四海,竟然连著文写诗都似藏有天机。

  离开高明寺,沿溪走了一程,经一石笋形的“螺溪钓艇”,来到天台山最为奇特的景点——石梁飞瀑,它有着一座大自然神工鬼斧雕塑而成的半月形拱桥,怀抱着一道神龙掉尾甩出来的“四十五尺瀑布泉”(白居易语)。白居易的《缭绫》正是这样形容石梁飞瀑的:“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这一个“前”字,我觉得应该理解为“前面”为妥,即瀑布与月光同在,飞瀑在银光照耀下,闪烁灵动,异彩纷呈,而不是指月亮上山之前,山林一片阴暗之时。

  方广寺与石梁飞瀑并肩而立,周边多石刻,如“前度又来”等,不禁让人想起刘阮遇仙的传说。如欧阳修的《阮郎归》云:“刘郎何日是来时。无心云胜伊。行云犹解傍山飞。郎行去不归。强匀画,又芳菲。春深轻薄衣。桃花无语伴相思。阴阴月上时。”还有曹唐的《仙子送刘阮出洞》中有句云:“惆怅溪头从此别,碧烟明月锁苍苔。”真是情真意切。由刘阮入天台而衍生出情爱主题的诗、词、戏曲及多种文体,对中国传统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沿桃溪溯流而上,迎面就是三峰鼎峙,峻极霄汉的桃源胜景。

  我们边走边听行家们指点,他们说,脚下便是刘阮入天台迷路逢仙女的惆怅溪,也是明代地理学家王士性“俪仙馆”遗址。王士性有诗《上华顶》:“群山培塿列儿孙,万八峰头此独尊;咫尺一嘘通帝座,东西半壁拥天门;仙家鸡犬云间宿,人世烟霞杖底扪;玉室金庭何处是,等闲拔地有昆仑。”这位本是临海人的人文地理鼻祖,对天台推崇备之,他自称为“天台桃源主人”。

  东峰上部右侧的洞,被茅草覆盖,难以辨认,这才是正宗的桃源洞。宋县令郑至道在此种桃建亭,邀朋会友,并给它起名“鸣玉涧”。涧东的“桃花坞”,相传是刘、阮成仙的地方。有一首《刘阮天台谣》,妙语连珠,写得人情味十足,亦真亦幻:“天台山,乃在钱塘之南,瓯越之间……中有绰约两姝子,玉为肌肤花为颜……彼美刘阮郎,采药于此携倾筐……郎思归心何切切,只为尘根难断绝。”

  那几天的经历,确如孟郊的《送超上人归天台》所云:“天台山最高,动蹑赤城霞。何以静双目,扫山除妄花。何以洁其性,滤泉去泥沙。灵境物皆直,万松无一斜。”将天台山写得如此圣洁,“灵境”直如仙界,怎不显出人间的俗不可耐,我仿佛也被诗味熏醉了。

  在一个美丽的春天,我站在丰干桥上,沐浴着朝阳的金色光辉。看“一行到此水西流”石碑前,亮闪闪的西流水频频回头听经;瞧初开的隋梅,闹丛丛蜂飞蝶舞,继往开来。大书“隋代古刹”的黄墙,掩映青瓷色重楼叠宇,似一座莲台;千山挂银白,华顶开杜鹃,万亩云雾茶冒碧绿尖尖………那一种五彩缤纷,越千年壮丽不衰,普照人寰。

稿源:天台新闻网   编辑:许琼   责任编辑:许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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