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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鱼的故事

2017年08月09日 08:44  www.ttxw.cn   [ ][打印

  小时候最高兴和热闹的事,莫过于过年了。每年的下半年,我和弟弟妹妹们就开始聊即将来到的新年。我们总会从过去的一年里想出一些遗憾,比如去年我们当中谁在某个菜上桌之后,因某些意外的事情而少吃了几口,今年又想如何补救回来。聊得嘴边总会有一串长长的口水。

  在那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我们老家指过年的新衣服,往往每年只做一件,由老大先穿,到第二年再转给老二当过年的新衣服,依次往下传递。)相对于过年,吃,的确是一件更可期待的事情。

  这当中的记忆,最深刻的是对一条鱼的念想了。我家里人多,兄弟姐妹七个。我排行老二,老大早早去当兵了,所以在家中我似乎有点老大哥的味道。

  每年过年前,队里会提早几天将村前池塘里的水抽干,然后抓鱼,挨家挨户按人头分。记得那年,我们家分得两条碗头鱼(我们乡下人一般对大约重斤七八两(十六两为一斤)的白鲢鱼的称号,刚好一碗上得了桌面。),母亲高兴得要命,这可是正好解决了正月里宴请亲戚的一道必备好菜。

  父亲连夜将鱼开膛剖腹,然后用一支竹签将剖开的鱼肚撑开,高挂屋檐下,方便里面的水分流干,也是为了能保存到正月初五来客人时不至于出现腐味。

  我家的客人宴放在初五晚上,母亲在初三就开始忙碌了,我们跟在后面凑热闹,有时母亲高兴了,也会赏颗猪油渣让我们尝尝。鱼,这时候也落锅了。首先,母亲会在鱼身上划出细细的刀痕,接着抹上老酒和盐,待锅里少得可怜的油热开,赶紧下鱼去煎,这期间会下些姜末和蒜什么的,直至两面金黄才算大功告成,就等初五那天上蒸笼蒸了。

  这一气呵成的过程,都在我们兄弟姐妹的眼皮底下完成,直勾得我们几个的馋虫往骨头里钻,彼此都能听到喉咙的吞咽声。

  以前在乡下,孩子一般不让在春节里去亲戚家聚餐,有时即使去了,也轮不到上桌的机会。那年初四,父母去大舅家吃饭,大人帮我们在家也准备好了饭菜。母亲还特地吩咐不能动明天上桌的碗头菜。待父母走后,也不记得谁先聊起昨天煎鱼的事情,说着说着那股馋劲又上来了。事后回忆多次,我们几个一致认定事情起因来自最小的妹妹,是她提议先尝那么一小口,但又怕父母怪罪下去,要求每人轮流着尝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又如何掌握得了,才不至于被父母发现呢?经兄妹几个商量,由一人先将鱼肚撑开,从里面往外掏肉,从我到小妹,一人尝一小口。可这种活儿哪能做到均匀或平等,一轮过后,小妹撒野了。说另外几人当中谁的那块鱼肉比她的大些,边说还边哭,天大委屈似的……

  没过几秒,小妹就自己动手吃鱼了,其余的人都像久未遇腥的老猫,光看小妹吃是一种非常大的刺激,不如每人自己动嘴。等父母回到家,原本整条的鱼也就剩下骨头了。我看见母亲足足停顿了五分钟,说不出一句话。待缓过气来,迅速找来扫帚,把我们挨个一阵痛打。我一直记得当时母亲的那个狠样,我年龄最大,自然是挨打得比较厉害,身上红肿的痕迹,起码整个星期未褪。那天我们几个在一片哭声中早早上床睡觉了。夜深人静,学木工与雕刻出身的父亲一直捣鼓到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等到所有客人来齐,母亲罚我坐灶膛(添柴火的意思)。弟弟妹妹也深知闯了大祸,躲在楼上不敢下来。我也是清清楚楚看见,轮到上那道鱼时,母亲站在桌边,红着脸说,今年队里就分得一条碗头鱼,实在怠慢了大家。我瞄了一眼桌上的鱼,分明是完整的一碗鱼。客人走后,轮到我们这帮孩子上桌吃饭了,我们都盯着那一碗鱼,才知道那碗鱼里面,半截鱼身子是用木头雕好,拼凑出来的。那一顿饭,吃得我们兄弟姐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从此以后,我对鱼就有了莫名的惊慌。面对一条鱼,我怕自己一伸筷子之后,便戳到了生活心酸,艰难的本质……

  这个故事过去很久了,父亲偶尔也讲述过一些情节,岁月犹如他苍老的脸,却又如他的温厚性格,我们都是他的孩子,我的父亲是一座稳稳的大山,鱼给予这一切无比的含义。

  今天又是一个大年夜,我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也只不过想让我的小孩明白其中道理而已。

稿源:天台新闻网   编辑:郑鸿秉   责任编辑: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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