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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兰寒山多震撼

● 汪 林

2017年05月25日 08:24  www.ttxw.cn   [ ][打印

  

  唐朝某年那日半昼前,一家三口来到村西北的百丈崖头。安三给18岁的儿子竹节腰间系上绳索,雕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方才让儿子竹节下。竹节背着小竹篮走到崖边,往下一看深不见底,不禁一阵晕眩,双脚发软竟往后退。此前在村边地坎上都试过多次了,现在真要下百丈崖他还是很怕。

  安三见儿子害怕,就说:“还是我下吧!”

  雕兰说:“不行!不能坏了规矩。儿子,你爸都50多岁了,规矩你也懂,必须你下。你大胆下去采,绳索上头系牢在大树上,我和你爸都在上面拽着,你放心下吧,别怕!”

  竹节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两手抓紧绳索倒退着下了崖头,脚蹬石壁一点点往下移动……

  父子采仙草雕兰,子采父拉是历代传下来的规矩。若父采子拉则是犯规,不但村人们要骂,而且据说儿子还要被天打死。为啥有这规矩?人心使然:当力气用尽仍拉不上来时,拉父亲的儿子极有可能会放手,也肯定有过放手的实例,而拉儿子的父亲则绝不会放手,当然没有放手的实例。

  这活儿有危险,虽然采者腰里系着绳索,但绳索在山崖上摩擦,就有突然磨断的可能,历代都有摔死的。雕兰的父亲给女儿起名不久就在一次采摘中摔死了,明明是崭新的牢固绳索,怎么就莫名其妙齐崭崭断掉呢?只能是鬼神使然。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下百丈崖采过了。但问题是现在雕兰家太穷了,穷极了就不要命了!安三干不会农活又没书教,儿子长大了要娶媳妇,不挣钱不行啊!安三曾做诗云——

  新谷尚未熟,旧谷今已无,就贷一斗许,门外立踌躇。夫出教问妇,妇出教问夫……

  吁嗟贫复病,为人拖乡亲。镬里长无饭,甑中屡生尘。蓬庵不免雨,漏榻劣容身……

  “你俩在这里干啥?”

  忽闻一声喝问,夫妻俩转头一看,只见枧槭大哥路过这里,便说:“不干啥,嘻嘻。”

  枧槭过来一看就明白了,黑起脸道:“孩子还那么小,不要命啦!快拉上来!”

  雕兰红了脸:“刚下去不久呢。”

  “不行!拉上来——”枧槭亲自动手拉动了绳索。

  竹节被拉上来了,埋怨道:“刚下时怕,下去后反而不怕了,才采了一点点。”

  大家一看,竹篮底刚摊遍而已,每株尺把长,铁绿色的圆茎上每一结节都长着一片叶子,淡黄色的小花在圆茎顶部吐蕊绽放,非常喜人。

  安三很高兴:“第一次采,已经不错了!”

  雕兰也笑了:“儿子蛮慧,回家!”

  

  雕兰把儿子采来的仙草去叶洗净,分成一大一小两堆,大堆让安三拿到县城药店卖钱,小堆则留下泡茶喝。她先把圆茎切成一段段,然后用菜刀刀背把一段段敲烂,再放到杯中冲上开水。不一会,开水里便沁出了浓浓的绿汁,散发出诱人的兰草香气。她泡了二杯,端给父子俩喝。

  安三看了一眼儿子,儿子领会了,说:“妈为啥不喝?”

  “妈本来就是雕兰,哪用得着喝!”

  “妈不喝,我们也不喝!”儿子生气了。

  雕兰只得抿了一口,说:“这个有忌讳,我不能喝自己的汤汁,怕不吉利。”

  “你为啥要叫雕兰啊?”

  “我爸采雕兰才起这名嘛!那你为啥要叫安三啊?”

  “我是长安来的,兄弟中排行第三,就叫安三。”

  “是真名实姓吗?”

  “不是,我都忘了自己原来姓啥叫啥了,所以儿子随你姓。”

  “哦哦。你俩快喝吧,别管我。风俗习惯要尊重!”

  既然这样,就不再勉强。父子俩只得端起杯来喝了,甜甜的、粘粘的,清新爽口,不一会便觉得腹内发热,浑身通泰,力量倍增,舒服极了。

  雕兰习性神秘莫测,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背阴处,不吸收土中养分,却餐雾饮露,人间难得一见。山民以其性刁俗称刁兰,嫌刁贬义写作雕,其茎去叶后结节状,节间胖起,丰满圆润,像雕刻出来一样美丽生动,叫雕兰也名副其实。其药用补益功效比灵芝、人参、冬虫夏草等都要好,位居中华九大仙草之首,能滋养肝阴、健骨强筋、益胃生津。民间卧床等死病人大多是饿的、累的、虚的,喝了雕兰汤汁后马上就鲜健起来,所以民间百姓称之为“救命仙草”。

  是夜睡时,安三抱着她丰满的胳膊说:“这个真像雕兰的圆茎。”随即有兰花青草般的幽香弥漫开来。又自上而下捋她的长发到尾部的手巾结,说:“这个就像桐柏瀑。”随即有一对眼睛星星般闪亮起来……

  “干啥?儿子都这么大了,睡在楼上呢!”

  “喝了仙草有劲没处使嘛!”

  ……

  此后,这家人一发不可收,瞒着枧槭大哥偷偷去百丈崖采仙草。这活儿虽然危险但来钱快,没多久就改善了生活,没几年就有了积累。儿子竹节24岁那年已买下一堆木料、定了一门亲事,准备下半年就起新屋娶新娘了。

  采仙草一般在昼前,竹节想多采点那日昼后还下了百丈崖。一会儿下起小雨,雨后忽晴又出送山日头。崖壁虽然宽广,但仙草已经很少了。竹节抽出背篮里的柴刀,劈开柴草一片片仔细寻找,找了好久只采到一点点。父母已在崖头摇绳催多次了,他只得摇了摇绳答应上。

  绳索拉动了,竹节忽然发现左侧好像有个黑乎乎的岩洞,洞中两个白影似男女相抱,无衣。霎那间,电光火石一般震撼,竹节长这么大从未见过,一时傻了。醒过神来他想看个明白弄清楚,身体早被上面父母的强大拉力拉离了原地。他只得手抓绳索,双脚交替蹬着岩壁上移,很快就上了崖头。

  竹节面红耳赤,想跟父母说说崖下见到的情景,又不好意思,怕被人误会自己是想娶亲想疯了……

  怎么回事?那岩洞难道真有人?是鬼是神?竹节想着心事回到家,一声不响,吃过夜饭就去睡觉了。父母以为他累了,没觉出有什么异样。第二日,竹节还要上山去采,这就有点不正常了。父母说:“过段时间再去采吧。”

  “不,昨日没采完,我都望到了一大片,被你们硬拉上来了。”

  儿子既然执意要去,那做父母的只有奉陪了。

  

  昼后,竹节下崖后并没采到几株雕兰,而是寻找昨日见过的奇景。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复找,竟然找不到,连黑乎乎岩洞模样也没有,怎么回事啊?他不死心,继续寻找,没觉得天又下起了小雨,雨后忽晴又出送山日头。

  竹节停在一块岩背上想休息一下,猛抬头,却见落日余光正斜照着侧面一块光滑如镜有水的岩宕,岩宕水波反光到前方黑乎乎的岩板上,出现了一个岩洞模样,洞中光影像男女两人。仔细看又不像两个人,而像两只羊、两头牛、两匹马……

  竹节眼都看花了,心里却彻底明白了,想上去之后可以把这个奇景告诉父母和乡亲们了,就摇了摇绳索要求上去。

  绳索拉动了,竹节身体上移,眼光离开那光影,一抬头,却见一条蕲蛇直直地冲身而来。啊!竹节来不及细想,随手一刀砍过去,正中蛇身。定睛一看,竟然不是蛇身,而是系身的绳索。啊!绳索已经断开,竹节身体直直往下落,灵魂却嗡地一响出了窍,袅袅往上冒。

  崖上的父母霎时昏了过去……

  枧槭父子出面料理了丧事,劝雕兰夫妻俩说:“这是竹节他爷爷度他上天去了,别难过,老天注定的。”

  安三虽悲痛还能控制得住,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却想:给儿子取名竹节本意为天台硬气,没想到硬者易断,但竹节虽断青色在……。

  雕兰则控制不住了,喋喋不休责怪自己太狠心,逼儿子采仙草,逼死了儿子,罪不可恕。她经常独自爬上百丈崖头,大声呼唤:“儿子,回来——”

  从此,雕兰病了,经常心绞痛、脑昏晕,夜里老是睡不着,黑瀑布般的秀发变成了白瀑布,原本丰满圆润的身体也骨瘦如柴了。

  安三毕竟是男人,硬挺着不能倒下,种地、做饭、抓药、照顾妻子,没几年就把为儿子起屋娶媳妇的钱财化光了。

  雕兰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得了的,拖了几年也要走了。临终前,她嘱咐安三把她葬在儿子身边,好日夜陪伴赎罪。要安三答应在她走后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也会像她那样活不久长……

  啊,她都这样了还在为别人着想。安三一点头,眼泪就呼呼叫落下来……

  妻子走后,巨大的孤独感再次袭来,安三做诗云——

  渐减如残烛,长流似逝川。今朝对孤影,不觉泪双悬……

  死者安息,活着的仍要继续活下去。安三饱经沧桑,心如铁棒。他把老屋全部送给枧槭大哥,告别人间烟火,忘记世间烦脑,走向寺庙道观,走向山野岩洞,最后长住在寒石山的寒岩洞里,留下许多白话诗。

  后人不知他姓名,就称他为寒山。他的白话诗,收集者就称为《寒山子诗集》。

稿源:   编辑:郑鸿秉   责任编辑: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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