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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台文苑“豆腐镬焦”那个香

2016年12月21日 08:32  www.ttxw.cn   [ ][打印

  “卖豆腐奶奶”称呼太长,我们兄弟小时候都叫成“卖豆奶”。卖豆奶就是三太公小儿子永汤之妻,她儿子传田在新昌剃头安了家,女儿出嫁上岙,她独个老太婆住着我家右隔壁二间屋,倒也宽敞,正好派用场做豆腐卖。

  卖豆奶家前门朝南,廊檐绵延中堂前和中道地,是三台屋的中心地带,场地开阔,冬暖夏凉。大家都喜欢在这里闲谈,尤其是夜里主人做豆腐时,豆腐香气弥漫出来,味道好得很。第二天一早,卖豆奶打开后门,把做好的豆腐放在门槛上,恰巧是本村主干道旁,人们上山下溪赶集必经此地,生意自然来。

  那时候村里人多吃咸菜,只有逢年过节有客来或农忙时才买豆腐吃,所以买豆奶一天做一个豆腐就满足了全村人的需要。买豆腐者多用黄豆兑换,一斤黄豆兑二斤半豆腐。卖豆奶多切成一斤二两半的方块,也就是半斤黄豆所兑的豆腐。有时候剩下一两块卖不了,卖豆奶也不再等,顾自忙自留地去,中午回来,若豆腐没了,旁边的升里必有黄豆留下。只有一次例外,卖豆奶一手拿菜刀,一手提砧板,在村道上边走边敲边骂:“白吃豆腐烂肚肠啊!欺负我独自老太婆,罪过啊!”半夜里,就有人悄悄把黄豆放在她家后门。

  小时候。我经常看卖豆奶做豆腐,熟悉全过程。一般是早晨浸下黄豆,傍晚开磨。卖豆奶添磨,推磨者不定。首先是式车独自人,小气薄力,从不去生产队劳动,靠给人家婚丧喜事帮忙度日,没处去时就来推磨挣饭吃。但式车不满足于此,不时要去外村外乡甚至外县帮闲。这样,再康大痴就是推磨的第二人选了。

  大痴自然不能自食其力,他兄弟给他一口大碗叫他去讨饭,如果天落雪再回家吃。再康腋下夹着一大碗,双手团着站到人家门外,连讨饭的话也讲不来,嘴里不时嘟囔:“雪不落……雪不落……”

  主人家有数了,端出半碗粥汤来。再康一下子从腋下抽出大碗,接了主人的舍赐低头就吃。大痴有呆力气,推磨不成问题,除夜饭管够外,还有点心豆腐沫菜吃,再康喜欢,每天午后早早来候推。但卖豆奶嫌他浑身上下从不洗,臭啊!如果有其他人选,就叫他到别处讨饭去。

  育千就是其中一个其他人选,也是五保户独自人,高大魁梧却只会做割草一样农活,推磨是业余,不经常来。

  纹和他爸倒经常来,主要是为吃豆腐浆,有时也帮着推一阵子磨。纹他爸死了老婆,不常去生产队劳动,却和别人女客勾搭,曾被村里作坏分子批斗,干脆懒了。纹长成大后生了,也很少去生产队劳动,却经常上山打桐子、捉桕子,摘金银花等等,拿到镇上去卖钱,有了钱就喝豆浆偷女客。父子光棍半间屋,也只能这样了……

  杀猪爷也经常来,没其他人时才帮着推几圈磨。他一来就坐在门前大石鼓上,点上旱烟,讲《三国》、《水浒》、《征东》《征西》等等。我印象最深的是杀猪爷讲《水浒》里本事最好的是西门庆,西门庆因为酒色过度才被武松打死的;特别让人难过的是“薛仁贵征东,蒋士贵立功”。杀猪爷与我爷爷结拜兄弟,德高望重,儿子又在城里当厂长,有权威呢!有他坐镇,没有人敢来捣乱的。

  有时候,实在没人来时,卖豆奶就叫我过去帮着推磨。石磨转来转去在原地方,我很不喜欢,没推多久就叫母亲、弟们调换,宁可不要她的豆腐沫菜吃。

  

  浸涨的黄豆磨成豆汁后,舀起来滤进大铁镬里煮。滤不下就是豆腐渣,收集起来另煮喂猪。豆汁在大铁镬里煮开时,首先冒出来的是大量泡沫,疯了似地不可阻挡。俗话说“疯起来豆腐沫样”,专指女人闹着玩,像豆腐沫发疯。卖豆奶不停地把豆腐沫舀到旁边的小铁镬里,直至无沫可舀。

  舀起来的豆腐沫全是泡,没东西也没味道,连猪都不会吃,俗话说“猪娘吃豆腐沫样”,太没味道了。这时候,卖豆奶会把菜头菜切进镬里,和豆腐沫一起煮熟,加上点油和盐,变成“豆腐沫菜”就有味道了。卖豆奶把豆腐沫菜盛在大碗里,端出来放在八仙桌上,请大家随便吃。大家吃过一两筷,都说好吃好吃。我夹一筷吃了,觉得虽然有味道却不好吃,跟豆腐浆、豆腐花没法比。

  接着,豆腐浆就熟了,但不能白吃,大碗5分,小碗3分,现钱。很少有人舍得花钱,只有杀猪爷、纹父子等间或喝。我父亲如果从外地做手艺回来,兜里有了钱,也会买一大碗,让全家人都喝上一口。那一口,我喝了味道实在是好,好得说不出来。

  纹他爸说:“城里人天天早晨喝豆浆,所以比我们乡下人白净、长命,起码多活十岁。”

  纹说:“每夜喝一碗豆浆,睡两个女人不在话下!”

  大家哈哈大笑……

  有人轻声说:“败坏风俗呢!”

  接下去是撩豆腐皮。镬底去火后,豆浆表面开始结皮。卖豆奶先用菜刀依镬沿戳遍,然后拿一根竹枝从这边下镬,穿到对面镬沿提起来,豆腐皮就挂在竹枝上了,很好看。我最喜欢看,却从不想吃,因为豆腐皮只有坐月子女人才有资格吃。

  这时候,杀猪爷开始做谜了,言明谜底不止一个,猜出三个才算真本事——

  小小一根鞭,过河不见天。

  走去团圆月,走转剩一边。

  岙里民间称这种野谜叫谜中谜,或多重谜,要猜透不容易,需要时间、阅历、灵感等等。第一个谜底很多人猜得到,不算稀奇;第二个谜底只有个别人能猜到,猜到了叫声好,不说破,也说不破,只是会心地笑。少时我也猜出了第一个谜底,长大后我才猜出第二个谜底,如今我老了方悟出了深层次的第三个谜底,但还是不知对否,无法验证,因为掌握标准答案者早已不在了……

  豆腐皮撩过后,卖豆奶在镬里打下盐卤,这时候舀起来就是豆腐花了,自然好吃,但很少有人会买。然后,卖豆奶把豆腐花统统舀到豆腐桶上的豆腐篮里,等第二天滤净豆腐水就是整个豆腐了。

  最后,卖豆奶又拿起菜刀在大镬里嘶啦啦地戳,戳起一片片或白或黄或黑的“豆腐镬焦”,盛在大碗里,浇上酱油,端出来放在八仙桌上,请大家都尝尝。

  此时已是深夜十多点钟,多数人都回家睡了,只有少数几个人享此口福。我只享用过一两次,又香又韧,味道特好,就像特别生动的陈年老故事……

  

  后来,上村街面有了豆腐店,卖豆奶年纪也大了,只在逢一六镇上市日才做豆腐,再后来就不做了,让生产队放她家里记工分。

  我读初中时,父亲就要我当记工员练练笔,不计报酬。每天夜里,卖豆奶家都很热闹,记工账之余,唱样板戏、讲故事、打扑克等等应有尽有。有一次忆苦思甜,大家齐唱——

  天上布满星,月亮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唱毕,大家轮流诉苦,自然也叫卖豆奶说说。她说起旧社会的苦老泪纵横,突然大声说:“苦啊苦,还是‘吃食堂’苦……”

  大家听了一呆,不知所措,少顷就有吃吃的笑声响起。队长叔大声喝道:“胡说八道!你老糊涂了!”

  大家都说:“是老糊涂了,还不快去睡觉!散会散会……”

  卖豆奶越来越老了,她女儿的女儿娟从上岙来照顾她,找队长叔的小舅子为对象。

  她儿子的儿子根从新昌来要接她走,她说不去,就在这里过老,老屋归外孙女。

  孙子根大怒,要打娟,被众人劝住了:“你父子都做了新昌人,平时不来照顾,现在来争老屋,没道理!”

  根虽然高大勇猛,但一人难敌众口,只得悻悻离去,从此断绝关系。

  不久,卖豆奶就去世了。

  几年后,忽然听到消息,根在新昌与人打架被打死了!父亲说:“按理应该去看望一下,只是以前没进出过……”我问:“他爸传田呢?”

  “传田早病死了,唉……”

  我在父亲的叹息中听出了话外音:这户人家算完了!

  娟生了个儿,名叫陈松。陈松长大后自办企业到县城,很能干的。只是娟没见到孙子就病故了,可惜。

  近年忽然有一天,新昌来了娘儿俩,自称是根妻子和儿子。原来,根死后,妻子带着儿子改嫁他人,硬是把根儿子带大。根儿子汪什么(名字忘了)非常争气,考上了大学,现在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来认祖基拜祖坟。

  大家看根儿子高高大大好个后生,不禁眼睛一亮,都说根女客贤慧,把根儿子带大带出山不容易。

  陈家眉开眼笑,接进门来……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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