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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寺,空阶看竹坐到晚

2015年10月21日 09:05  www.ttxw.cn   [ ][打印

◇孙明辉

  在寺院如云的天台山,无相寺并不显得特别注目。它地处紫凝山北麓的一个山岙里,而且自民国时就已经沉寂。一户姓王的人家在此居住,一个“无相寺”的村名,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古刹。

  一

  这座静静坐落于山岭之中的寺院,建于何时?何人所建?天台山的史志中均无记载。在《天台北岸陈氏宗谱》里的《无相、水陆二寺合记》却记叙了1200年前在紫凝山北麓发生的故事。

  唐咸通二年,公元861年春,从温州至杭城的“乐安古道”上走来一班人马,有抬轿的,有骑马的,还有挑担的,骑在马上的人叫陈嘉纪,此时,他已辞去官职,正携家眷回南京老家。

  古道两旁,松竹茂密,不见村舍。绕过紫凝山,大路渐宽。道旁突然出现一座茅篷,茅篷外的石板上搁放着茶桶,于是,陈大人招呼大家歇歇脚,喝口茶,他自己则下马想看看风景。此时,茅篷扉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走出一位僧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问:“大人这是要去哪里?”陈嘉纪答:“回南京。”僧人又说:“天色尚早,大人不妨进去喝杯茶。”陈纪嘉问:“请问师父法名?”答:“老僧伯海。”于是,陈大人与伯海走进了茅篷。

  茅篷外,鸟儿争鸣,风泉声声。伯海法师说,想在这无相岙建一座寺院,举步维艰,恳请大人能做点功德。陈大人慷慨地吩咐管家,给伯海奉上三百两银子。当时大雷山脚下的亮坑范氏第九世云崖公捐资助寺,终于成就了这座寺院。

  时值黄巢起义,陈嘉纪从南京迁至天台城西二十里的“北岸”,也成了天台北岸陈氏族人的先祖。陈氏族人延续始祖陈嘉纪乐善好施之脉,一如既往地施助无相寺、水陆寺。一直到天台北岸陈氏第十八代。

  这座寺院的初名叫“戏龙院”。“戏龙”一名不知是伯海禅师创寺所起,还是后来因为另一位僧人的所为而命名。在天台山的史志中,说起无相寺,都要提到一位叫“师简”的禅师。无相寺出名并不在于创建者“伯海”,而是这位“师简”。

  在宋《嘉定赤城志》、明《天台山方外志》有对“师简”的文字记载。

  天台曾经出现过许多称作“罗汉”的高僧,如唐代的“道荣”,宋代的“济公”,而五代时戏龙院的师简,也是一位被民间奉为“罗汉”的僧人,而他身上的神奇在于他初到戏龙院的一次“戏龙”。相传,五代时,天台大旱,百姓们来戏龙院祈求甘露。初到戏龙院的师简禅师,长须飘逸。他拄着藤杖,领着众人来到寺旁的瀑布潭。一条白练一般的瀑布从崖上垂下,潭边立着一块块巨石。师简站在巨石上,将藤杖往水中轻轻一叩,正好叩在一条水蛇头上。天色瞬间大变,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久盼甘雨的人们欢呼雀跃。师简仰望天宇,哈哈大笑,雨水泼在他的脸上。他挥舞着藤杖,扬长而去。

  史载,戏龙院四周的名胜有十景:瀑布潭、石门径、咸水涧、瑞龙、天柱等,“瀑布潭”是其中之一。

  “戏龙”的师简,成了百姓心中的“活罗汉”,戏龙院从此名声大振,香火迅旺。

  师简不仅挥杖“戏龙”,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笔墨间透出浓浓的禅味。上门索求墨宝的人纷至沓来。师简乐呵呵地笑迎来者,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拎鹅肉和老酒来。啃着鹅肉,喝着老酒的师简,声名远扬。“国师”德韶曾赞誉:师简就是活罗汉也!师简后来去杭州钱塘寺,不想竟然圆寂在那里。数年过后,弟子将他的遗骨迎回无相院,安土建塔。

  二

  宋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戏龙院”改名“无相院”。

  治平年间(1064—1067),无相院迁徙至新址飞凤山。《嘉定赤城志》记载,无相院拥有田1191亩、地323亩、山3356亩。至于为什么要迁至飞凤山,相传是为了“风水”。

  公元1085年暮春,高丽国文宗王的儿子义天来到大宋京都开封。宋哲宗在垂拱殿召见了他,并应允了义天在大宋拜师求法的愿望。初夏的一天清晨,义天南下赴杭州。在他身边陪同的是一年轻官员,他叫杨杰,是一位佛学造颇深的官员。

  义天先是去杭州拜见净源法师,后又回开封,再来到天台山,后取道明州回国,他在高丽国建国清寺弘法,成为高丽国天台宗的创始人。因为义天求法,杨杰也来到了天台山。义天国师到天台参礼祖师遗迹,并亲自在智者大师塔前书写发愿文,杨杰记录了全文:“他日还乡,尽命弘扬天台教观,以报大师为物设教劬劳之德。”

  宋元祐四年,杨杰任两浙提刑,他来到杭州,与苏东坡成了知己。一天,杨杰为无相寺撰写了《天台无相院碑记》。这样一位才华横溢而又名声显赫的年轻官员,为何会为天台山一座名声并不响亮的寺院写碑文,个中原因不得而知。碑文由礼部郎中博陵崔度书写,主客郎中河南鞠承撰篆额。这块彰显无相寺荣耀的石碑,立于无相寺里,可惜到了明代就已经消失。在明代万历年间传灯大师编撰的《天台山方外志》记载:“碑文俱亡”。

  明万历年间,“无相院”改为“无相寺”。由于天台至西南的通道增多,寺前的乐安古道也渐渐人少马稀。群山丛中的无相寺,鲜有文人骚客造访。在留下的天台山游记中,也少有文字描述。山风清泉相伴,自然落得清闲。一日,明成化进士、官至南京大理寺左评事天台乡贤夏鍭来到无相寺,他坐在石阶上,寺外竹枝摇曳,天上白云悠然,于是留下一首诗:“和尚绳床好,先生木屐迟。空阶坐到晚,看竹不题诗。”

  三

  明嘉靖年间的一个夏天,几位衣着长衫的人来到了无相寺。其中一位还掏出一只罗盘,不住地瞄着。寺僧们心里明白,这些人是来看风水的。偏静的无相寺开始变得喧嚣起来。

  明朝嘉靖年间,天台邻县新昌出了一位朝廷命官潘晟。潘晟不仅才华超群,人也长得俊秀。嘉靖十九年他中举,次年在殿试中得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先后担任过太子侍读、国子监祭酒等要职。隆兴四年升礼部尚书,功加太子太保。潘晟的父亲潘日升,因子贵而荣,人称“潘阁老”。

  “潘阁老”去世后,儿子潘晟请了许多风水先生,四处看阴宅,不想最后竟然相中了无相寺后的飞凤山。于是就将墓选在这里。寺殿前筑建了一座“着衣亭”,供前来祭祀的人更衣所用。

  这一日,无相寺热闹非凡,但这热闹不属于无相寺,而是属于潘阁老。就这样,无相寺与潘昌升的墓相依相伴,“着衣亭”也成为无相寺的一个坐标。

  “东南行十余里,至无相寺。寺有师简禅师塔院,相传天旱,师能以杖扣卧龙兴雨。寺后有潘相国墓……“这是清乾隆年间齐周华的《台岳天台山游记》中的几句话,文中除了简师塔院,就是潘相国墓,至于无相寺的寺境,没有半点描述。

  民国时,无相寺寺僧散去。土改时,寺院山门还矗立着,四周是石砌的围墙,大殿已毁,殿址上,建起了几间小屋,为一户王姓人家居住,人称“无相寺村”,归紫凝石浪脚行政村。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山岙里要建桥,需要桥石,人们想到不远处的无相寺,于是一口气将寺院的山门拆了,拆下的石料砌入了桥身。上世纪末,无相寺的王姓村民也迁到山外,只留下七间二层楼房。

  日起日落,无相岙里的无相寺,已经难寻寺院的残迹。石砌的残墙前有一排翠柏,一幢无人居住的木结构砖瓦房,寂静地伫立着,深埋于草丛中的“着衣亭”默默不语。明代天台乡贤夏鍭写诗坐过的台阶,早已消失,只有四周簇拥的翠竹,在风中起伏着,山上的泉水,永不停息地流动着。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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