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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遮:何氏人家的桃花源

2015年07月22日 08:35  www.ttxw.cn   [ ][打印

  雪上村

  何氏宗祠东江村

  ◇闲云

  初春的雪上还有一丝寒意,瓦房上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瓦檐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在临海通往天台雪上的古道上,陆才高在董明珠的搀扶下,走向深山中的古寨,心情有点沉重,脚步也显零乱。那是清同治年间。

  雪上处于天台九遮山深处,与临海接壤。因处于高山之上,到夏日还有积雪,故得名雪上。位于二县交界处的村庄,虽有古道从村前通过,因山道峻峭,关隘险要,易守难攻,成为了避世的地方,也是强盗居住的地方,就有了绿林古寨的名称。

  临海人陆才高本是读书人,十九岁中了秀才。命运总是喜欢捉弄这位读书人,不知何故,他被人诬陷入狱。在审案时,董知县发现了陆才高的才华,竟让他教自己女儿读书识字。这真是因祸得福,在教董明珠读书的日子里,陆才高的才华让董明珠心动,两人互生爱慕。这让董县令生气,于是他重新推罪,要投他入狱,怕他逃跑,挑断了他一条脚的脚筋。得知这一消息,董明珠作出了一个让家人吃惊的决定,那就是与陆才高私奔,他们想到了远离尘世的雪上村,就这样一对新人在雪上村开始了他们的避世生活。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陆才高在房中的一个旧樟木箱里发现了一套《何氏宗谱》。油灯下,他翻开了宗谱发黄了的纸页,一代代何氏家族的名字出现在陆才高的眼前,何氏家族在九遮山创业的故事映入了他的脑中。雪上村为何氏所居,当时村中也有几户何氏人家。明隆庆年间何明鹏从东江村迁往雪上村,成为了雪上村始祖。

  九遮是山名,也是村名。九遮是九座迎面而立的山峰,如同九张山水屏风,遮了又遮,九遮的屏风是真实的山水,九遮的山水是流动的画卷。画中的水墨空灵得很,面对九座形态各异的山峰,人们有丰富的想象。九座山峰有了形象的名称:龙吐舌、鲤化龙、狮挂壁、月初升、鹰舞翼、龙嬉滩、下山虎、龟蛇玩和龙背印。清代族人何登云留有诗句:“山环水曲疑无路,石破崖穿别有踪。”山谷之间有一条清澈的山溪,名茶溪,一路流淌,再终汇入始丰溪,在溪水的汇入处,有一座山叫做寒山,那是唐朝诗僧寒山的隐居地。

  沿茶溪上行,两岸散落着几个村落。宁静的田园,清澈的溪水,让人感到这是世外桃源。桐桥、东江、明堂、雪上现合称为九遮村,桐桥、东江、明堂三村位于茶溪两岸,九座山峰之间。惟有雪上处于高山,茶溪的深处。与其说九座山峰在遮挡着什么,还不如说是吸引着人们步步深入,是什么风景值得如此的遮挡?九张屏风之后,又是怎样的一番美景?雪上成为九遮之后吸引人的村庄。

  初春五月,陆才高在榧树下又一次翻开了《何氏宗谱》,他想起了东江村的那株榧树,那是一株晋朝的榧树,生长在大桑园,这片桑园成为了何氏家族在九遮的发祥地。那是北宋太平年间,宜兴刺史何郭来到天台,这次春日的游山让他与天台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寒山与明岩寺住持品茗闲聊时,他听说了茶溪深处世外桃源的美景,并流露出居住于此的愿望。住持告诉他溪东岸的大桑园为风水宝地,于是他沿溪而上,数里之后,一株榧树立于溪边,高大的榧树枝繁叶茂。旁边是一片桑林,一座小庙就在桑园之中,安基寺的木匾挂在门上。推开门,他看到了菩萨慈祥的脸。点上一炷香,合掌礼拜时,他似乎听到了菩萨安居于此,富贵长存,子孙绵延的吉语。这次游山之后,何郭自东阳灵头携家迁徙于大桑园。在榧树旁筑起了几间瓦房,过起了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同时还在村北边重建了范增庙,并捐资重建明岩寺,舍田五十亩,作为香灯。后来人们称这座村庄为东江。

  何宗理是何氏在九遮的第四世。他从茶溪东岸的东江迁居至西岸,之后形成村庄,初称大桥,现称桐桥。何宗理的曾孙何楫是何氏家族引以为豪的人物,他成为了何氏家族迁居九遮之后的第一位进士,也是唯一的一位。他为宋嘉定壬午科进士,那年是公元1222年,何楫四十二岁。后为千州知县,可惜的是未任而卒。因为得中进士,桐桥村的何氏祠堂前竖起了一对旗杆。在农耕社会,以读书获取功名不但是读书人自己的骄傲,也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在他得中进士后,准备在其家前建一座进士牌坊,牌坊的石料都准备就绪,已运至村中,但因他的早逝,进士坊最终没有建成,只留下了牌坊脚这样一个地名。

  何氏在九遮真正的枝繁叶茂是在第十四世。十三世何永锡有四个儿子,后分为四房,各房分迁至各地。长子何颜为贡元,分居道蓬岩村,道蓬岩位于遮山口,因村中有一块岩石形如稻草蓬而得名。次子何石居东江村,后人又迁至明堂村。三子何浪居岭根村,岭根位于孟湖岭脚。四子何涧居桐桥村,乡贤庞泮曾有一诗赠与何涧,“家住花村碧水西,数竿修竹傍檐低,焚膏一曲调琴罢,卧听枝头野鸟啼。”这番世外桃源的景致也是九遮各村的底色。颜、石、浪、涧四房各自在九遮安家乐业,瓜瓞绵绵,渐渐形成村落。

  氏族聚居之地必建宗祠,在陆才高隐居雪上时,除了处于深山的雪上,九遮沿溪的几个村庄大都建有祠堂,或简朴,或气势,都显威严。这是缅怀祖先的地方,也是族人议事的场所。桐桥村的何氏祠堂最有气势,祠堂始建于清乾隆三十四年(1769),正厅为三开间,东西两厢有楼房七间。门前立旗杆石,门楼之上建有圣旨亭,祠堂内建有戏台。1978年拆了祠堂,建了一幢大会堂,旗杆石和柱础这些祠堂的构件还散落在大会堂前的空地上。虽说东江是何氏在九遮的发祥地,但村中的祠堂建得比较晚,是在民国初年,祠堂正厅为三开间,两侧厢房各有五间,正厅左右边门的门楣上分别题有“报礼”、“反乐”四字。意为做人需知报答之礼,虽粗茶淡饭,不忧反乐也不失为一种人生态度。

  明堂的何氏祠堂保存得较为完整。明朝中叶,居东江的何宝迁至村南边的明堂,为何姓居明堂之始。原村中建有明德堂,村以堂得名。明堂村的何氏祠堂建成于清光绪十六年(1890),祠堂坐北朝南,正厅三间,左右建有厢房,正厅梁坊有人物、龙凤等图案的彩绘。堂祠内立有一块石碑,记录了当年建祠堂时,族人所捐助的田地和资金,笔笔清楚,其中可读“何则先翁捐地基民田四石,捐树钱贰拾三千”等一行行的记载。石碑题额上的“尊祖敬宗”四字表达了每一位捐助者的心情。正堂内还挂着一块匾额,题“翰林”二字,匾为清光绪丙戌年(1886)重立,先祖何称为翰林学士。堂内的木柱上题有多副楹联,为何氏族人所敬题,字多已剥落,无法辨认。其中一副为“俎豆长存先世泽;熙和共乐盛时春。”

  站在雪上山顶的陆才高渴望着走下山,去看看何氏家族的田园生活,终究行动不便,没能走进茶溪两岸的古老村庄。幸好时常有村民沿古道赶往临海,也有樵夫上山砍柴,他们会顺便走进雪上,歇歇脚,讨碗茶喝。陆才高对于何氏路人十分热情,歇脚喝茶之时,听他们聊聊村中的旧事,也能满足他的好奇。

  农历二月的一天,陆才高听到一阵阵的炮声,这让陆才高十分紧张,他以为是官兵追到了雪上。但到了太阳下山,也未见任何人影。第二天,他急着向路人打听昨天的炮声,路人告诉他那是村民们举行庙会。久居山中的董明珠对热闹的庙会感到了兴趣,过路村民绘声绘色地对董明珠说起了范增庙会的事。

  亚父庙就建在桐桥村北边,是供奉范增的庙宇,亚父就是帮助西楚霸王项羽打天下的谋士范增,人们称亚父为仙皇佛。亚父庙始建于周显德四年(947),何氏九遮始祖何郭在迁居东江后,就曾出资修建亚父庙。之后每年农历二月十四,范增诞辰的这一天,村民们来到亚父庙,举行迎佛仪式。人们从庙中请出范增塑像,供在轿内,几位后生人抬着轿,沿茶溪各村巡游。迎佛的队伍浩浩荡荡,清道旗开路,后是热闹的锣鼓,范增的轿居中间,之后是舞龙和舞狮的队伍,压阵的是三盘铳。三盘铳用木杆为铳杆,空心木杆内装火药,点纸捻发炮,能发出巨响,而不伤人。铳杆上装有三个铁盘,所以叫三盘铳。陆才高在雪上听到的就是山下三盘铳的炮声。迎佛的队伍每到一村,村民都在村头摆设香宴,迎接仙皇佛,香宴上放满供品。最后将范增塑像送回亚父庙,举行祭拜。

  村民都认为仙皇佛很灵验,它保佑着村民生活安康。对于大人,庙会是进香祈求,对于孩子,则是一个热闹节日。在听完村民的讲述之后,董明珠想着明年一定得下山赶一场范增庙会,这不只是赶热闹,也祈求仙皇佛的庇佑。

  然而没能等到来年庙会到来,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董知县手下的官兵杀进了雪上,陆才高这位书生最终被砍掉了脑袋。在得知陆才高遇难之后,董明珠也殉情自杀,他们的爱情以悲剧而告终。

  后来,村民们在陆才高的房中发现那本《何氏宗谱》就一直放在书桌上,在宗谱的旁边还有几张宣纸,上面记载着他所听来的有关何氏家族的趣闻轶事。让陆才高没有想到的是之后的日子里,他与董明珠的爱情也成为九遮村民所传说的故事。虽说隐居雪上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但他们的故事在九遮传说至今。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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