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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四时

2015年03月11日 09:54  www.ttxw.cn   [ ][打印

 

◇蒋冰之

  春

  南山的春天,是从前杨村中的那棵杏梅开始的。

  冬雪没有化尽,北风还在树梢上呜咽,无助的鸟雀在枝头上四处张望,寻觅可以果腹的东西。那天早上,太阳从岭上的山头升起时,村里的那个小姑娘,忽然发现窗外的杏树枝头绽开了一朵洁白的花,在太阳底下明亮而灿烂。一时间,春意便在这小姑娘的心中绽放。春的气息悄悄散发,待上杨村外山溪边那棵柳树绽出黄绿的细芽时,春意便在南山岗上四处洋溢了。

  当人们从冬天中醒来,脱去厚重的冬衣时,油菜花已铺满在南山的角角落落。几朵桃花在一片金黄色中格外灿烂。黄色的空气中流动着丝丝甜味,蜜蜂的脚上缠着厚厚的花蜜,还贪心地在花丛中起降。

  这时,大山深处的小路上便是一派繁忙景象,大小车子都往这个山岙里赶去,只为了在这个春天与南山的一个约会,一个与油菜花的约会。人们没有错过,也不会错过这个约会。

  最高兴的莫过于情侣了。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放慢脚步,向着这满是春色的山岙里前进。他们的心,就是一片春意荡漾的草甸,再有芬芳的山花相映,怎不叫他们大声呐喊呢。拉着手在这田野中跳跃、嬉笑,尽情欢畅,春天的情话如油菜花般铺天盖地,带着芬芳和甜蜜也充满诱惑。

  南山无处不飞花。

  这是一个没有忧愁的季节,一个希望的季节。

  夏

  春天的脚步,是在孩子兴奋的尖叫中走远的。柳絮已长长地垂在溪边随着清风起舞,各色菜花在尽情绽放后归于平静。在一场绵长的春雨后,一声清丽的鸟叫声从九龙山上那丛松林里传出。山花落尽听鹧鸪。夏天终于来了。

  一片蛙声在身边的稻田中响起,渐渐消隐在远处的山岙里。又从溪边的水草中响起一声调皮的鸣叫,一声两声三声终于无数的蛙鸣形成了山村的催鸣曲。人们枕着这清亮的声音,沉沉睡去,梦中,该是一个希望的田野吧。

  刚下过雨,湿润的风在耳边轻轻掠过,送来几丝清凉。大石块铺成的山路湿滑,走路得格外注意,不小心就会滑到边上的泥沙里。路边的稻田里不时有高亢的蛙声与山上树中缠绵的蝉语混合在一起,似乎在讲述一个悠长的故事。一条长长的白雾起起伏伏绵延在山际间,伸进山上的村落中,小山村于是似隐似现如浮沉于大海中的礁石。只有刚刚清洗过的白云悠游在远处的山头上,格外夺目。

  随着一条山涧而进,弯弯曲曲地在屏风似的山边转着。和朋友边走边侃,边欣赏山间景色,偶有老农挑着担子迎面而来,笑着招呼。

  山路顺着一层层梯田抬起的。一块块大小石头互相推挤着在小路上延伸,一些调皮的小草,探着头在石块间嘻笑。田野间传来人们的欢笑声,山路的尽头便是村落。村不大,约几十户人家,村民们将房子横在一个斜坡上,错错落落的,长短不一的村巷连接着各家各户。

  南山山多而地少,南山人与天斗与地斗,靠着双手在山坡上开垦出层层梯田。夏日的梯田一派葱茏,那层层积累的,是一乡人的希望。

  秋

  山头郑村口的老樟树下,几个老人看着眼前一队又一队背着大包向着深山进发的年青人,眼中竟有一丝不解。这些见多识广的老人,几年前还不知道有一群人的名字,叫“驴友”。

  深秋,来到一条岭上,意外地发现,这条山岭边上,有无数高大的枫树。殷红的枫叶,在风中抖动或随风飘落,古道上尽是金灿的,青绿的,橘红的落叶,将这条养在深闺的山岭,染成秋天的颜色。这油画一般的秋色迷醉,手中的相机只剩咔嚓咔嚓声了。这条长约五公里、近千年历史的古商道便不再寂寞,人们将之称为“南黄古道”。它曾是天台与临海的通商要道,由青石铺就,沿途多古枫、古樟、古松,一路尽是沧桑的石板路、石拱桥和石路廊,为目前浙江省最好的秋枫红叶古道。

  其实,古人早就知道这个景色了。还给它起了一个平实的名字“南山秋色”。他叫曹文晦,号薪山老人,元朝人。他用脚丈量了天台的土地,他认为天台最好看的地方有十处,就分别给这十个地方起了相应的名字。“南山秋色”是其中之一。他还用一首诗作了

  解释:

  观彼南山小众山,霜明红树碧云寒;馀清入座挹不尽,积翠浮空染未干;漠漠只愁晴雾隔,霏霏休待夕阳看;何人会得悠然趣,前有陶公后有韩。

  南山秋色多了一分悠闲、一分野趣,一分田园生活,更适于人们的逸致情怀。

  冬

  “霜明红树碧云寒”,冬天就是在树红时节悄悄降临的。

  南山的冬日与北山的很不一样。北山的冬天,是一夜之间白了头。一阵北风吹来,北山上就是满山的冰挂,晶莹一片,仿佛水晶世界。或者是一场飞雪,不知不觉就降临在北山的大小山头,一个白茫茫世界,看不到山的尽头,只有山下村庄中歪斜的烟囱懒懒地升起一抹白烟时,才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明显的坐标。

  南山的冬天,却是渐次进行的。先是在村外的田野上,看到一层似有还无的薄雾,轻轻地飘着,将一个个平实的村庄幻化成仙景模样。一天早晨,薄雾不见了。稻秆上,菜叶上,枯干的茅草上,落上了白白的霜。世界是静谧的,枝头上长尾巴鸟的鸣叫越加清亮。然而有好几天,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北风呜咽着在树梢上徘徊,顽皮的狗拖着尾巴蜷缩在家里,再也不出去在地上打滚。忽然,在一个半夜,天上就飘起了雪花,先是零星的几朵,仿佛是试验般地停了。接着是零零落落的一阵,待风稍小的时候,纷纷扬扬的雪才在晒场上,村巷中,墙头上,打着滚翻着卷,终于停靠在瓦片上。一会儿,瓦楞上便积了厚厚的一层。天亮时,人们打开门,眼前是白亮亮的世界。这时,从眼前积雪的树林,到屋脊,到小河,延伸至远处的山头,仿佛是宋人的雪景图。

稿源:   编辑: 奚珍珍   责任编辑: 奚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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