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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寒山中的光风霁月

2014年04月02日 08:40  www.ttxw.cn   [ ][打印
  ◇胡明刚

  从关岭乘车,经过白鹤,到科山村,转乘街头镇的车,我直奔天台西部寒石山而去。在随身带来的《空谷幽兰》中,我看到了一张照片,一眼看出就是寒石山的景色。当年,比尔·波特坐着摇摇晃晃的农用三轮车去寒石山。黄土路坑坑洼洼,把他颠簸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很乐意,在这里完成灵魂的归乡。

  一路上,我的耳旁响着一首优雅的梵乐《寒山僧踪》,而今,我一步步寻求寒山子的踪迹来了。齐召南把寒山与葛玄、白云先生、司马承祯和张伯端同列为天台五仙。

  寒山所居的寒石山,离天台县西40公里。据《仙传拾遗》所载,寒山子,生平籍贯不详,有人说他是来自陕西咸阳西安一带的人氏,生活于中唐年间。在国清寺,寒山子扫地当清洁工,拾得烧火当炊事员,他是寒山子在去寒石山路上捡回来的一个孩子。国清寺附近有一座山岭叫拾得岭。在国清寺,寒山认识了丰干。丰干是天台东门丰家村人,骑着一只被他驯服的老虎自由进出山门。因为拾得洗碗方便,寒山干脆将僧人吃剩的饭粒洗净晒干,装在竹筒里,背负到寒岩。他布衣破敝,桦皮为冠,吟诗作歌,相互唱和,或雅或俗,尽出天然。

  天台寒石山以人名,人亦因诗名,山、人、诗合为一体,非别处名山可比。寒石山从东到西蜿蜒十数里,实际上就是“十里铁甲龙”,山崖层层卓立,地学上称之为“海蚀岩”。此乃寒山子诗里的“重岩”。寒石山下连绵的地垄,三三两两飘摇的小树,掩映着崖端的褶皱和溪流的水纹;崖上有两个幽深的洞府,一南一北,朝南的称为明岩,朝北的称为寒岩。寒岩的得名,因其向北,阳光很少照耀,洞中寒气袅袅之故。而明岩则反之,阳光充和温煦。上坡,过一山口,见山村几户,对山就是翠色的十里铁甲龙。两溪汇合于桥下,过桥。往左转,从象岩鼻子底下穿过去,即到明岩。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建筑物,一派原始,自由出入,富有野趣,如今却截然不同。

  我喜欢明岩的景色。天台民谣:“青天落白雨,和尚背道妪”,指的是明岩洞外的景色。明岩洞口,有许多条灵泉丝丝缕缕,挂岩而下,犹如风中的珠帘,摇曳生姿;在象岩的一侧百余丈高的岩柱上,两块风化的岩石组成了一个天然雕塑,也就是徐霞客游记中所记述的:“岩外一特石,高数丈,上岐立如两人,僧指为寒山、拾得云”。其实应该为“和尚背妇孺”。而狮山一侧,则有一石擎天,四面凌空,犹如一位护法的韦驮,威武雄伟,人称石柱撑云。据说早前,石柱顶上有一根长藤垂下,刚好飘到底下的蛤蟆石上,则被人称为“螳螂钓蟾”。那小路行到柱下,两旁的岩石门立,路窄不盈尺,人称八寸关,旁边则有巨石,如黄狗盘地一般。进八寸关,穿过一线天,就进入明岩洞,洞府幽深,光线倏地暗下来,凉气袭人,更有如帘的岩泉,颇能荡涤身心。明岩洞形如弯月,从西边的岩壁透出身来,就看到一座寒山拾得丰干的纪念塔。转过塔前,对面的岩壁上,斑驳的水痕竟映出五匹马的图案,就是传说中的五马隐了。

  寒岩洞是天台山最大的天然石洞,平坦宽敞,旧名拊石洞,因寒山子隐居于此,又名潜真洞,洞中有米芾的题字。洞前有石,犹如桌凳,传为寒山、拾得、丰干清谈之所。岩前左边有石,如蟒蛇出洞,右边有石如乌龟上山,人称玄武,洞口的左侧山坡之上,有两块巨石,撑地而起,上边接合成一体,人称旱石梁。寒岩洞一旁,用砖砌了几所小房子,尽管与洞的格调不契合,但也是当地村民集资修建的,据说为了敬奉寒山,有一对老居士住着,他给我们喝茶,天台茶泡上真正的寒山岩壁水,味道确实不同一般。

  寒岩洞后东南,数百步开外,犹如屋檐的崖上,一挂清泉,微风徐来,飘忽如丝,散落如珠。每当夕阳西下,轻歌曼舞,化成七色虹影。重阳时节更为美妙。这就是寒岩夕照,天台山八景之一。崖下的深潭,却被乱石堵塞了。我渐渐地把视线游移开来,不远处有旱石梁,两根巨石下分上连,犹如鹊桥,非仙佛可渡。

  寒岩洞夏天可纳凉,在冬天亦可静坐。寒石山山崖倾削,坡陡岭峻,沿着一条小小而幽回的小径,可达山顶。这条山径,就是“寒山道”了。寒山子对此是深爱有加,且歌且行:“君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

  从寒山诗中得知,寒山子原本出身名门望族,家境富裕,好书弄剑,虽然三遇明君,但终“东守文不赏,西征武不勋”,报国无门,学非所用,结果家境中落,在而立之年,满怀凄楚,抛家别业,从中原直奔天台山而来。“我闻天台山,山中有琪树,永言欲攀之,莫晓石桥路”,“卜择居幽地,天台莫更言”,悠然自得行走在秀美的山水之间,尽管居无定所,而此间山寺和洞府成为他天然的居所了。

  寒山拾得丰干飘摇于山石丛林之间,作歌长啸,每有佳句涌出,就题写于山石竹木和村舍土墙之间。寒山诗多用口语,或讥讽时态,或警励世俗,或宣扬禅理,在中国白话文学史上具有十分重要而独特的地位。在三百多首寒山诗中,大部分是咏赞寒石山风景的。

  寒山诗竭力体现人与自然的和谐,也注重世俗化生活化,通俗劝世,阐明佛理,幽默风趣。

  寒山诗写得最多的是天台景物,他在寒石山生活了七十多年。最后终老在那里。张家桐陈熙先生考证说,明岩谷中的寒拾纪念塔下,就是寒山的墓地了,人称唐坟。

  与李提摩太在天台山抄录的那个万能救心方一样,寒山拾得的问答也是充满智慧的,那就是与人为善与世无争。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回答: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这确实是一种宽宏大量,与世无争,做人若有这种平和的心境,任何意气都能消除,怎么不感到快乐?

  寒山子是自由的。寒山诗也是自由的,寒石山给了他更自由的境界。寒山子自况:多少天台人,不识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

  尽管寒石山幽冷寂寞,但寒山子的知音并不寡,将寒山子收集编纂成册的不是佛门子弟,而是天台桐柏山道士杜光庭。如今,寒山诗被翻译成英语、日语、法语等,为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所吟咏。首先是日本发行宋版的寒山诗集,作家森鸥外还专门以寒山拾得题材写了一部小说;五四时期,中国也提倡白话运动,胡适等人也竭力推广;在比尔·波特的全集翻译之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寒山子经过斯奈德等人的翻译和推介,成为了现代美国青年人尤其是嬉皮士心目中的偶像,寒山诗也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圣经。美国电影《冷山》的原著小说一开始就引用寒山子的诗句。

  如果电影和小说译成《寒山》,则更贴切不过了。

  寒石山最美之时,是清明的月夜,伫立寒明岩,空灵月色之下,寒明两岩远离尘嚣,寂静清幽,行止坐卧,虚月长随。万籁俱静,只有幽邃的月华倾泻寒山的丛林之间,那耸峙的灵峰,那欢跃的明泉,那沉凝的崖石,都是寒山诗的悠悠韵律。

  寒山诗中出现最多的,除了“寒山”外,就是“明月”,明月成为寒山的绝好映衬:自乐生平道,烟萝石洞间……石床孤夜坐,圆月出寒山。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

  寒山子不愧是咏月的高手!如此佳句,且把明月当成心中“枢要”,明月就是他纯洁的心地,诗坛谁与之匹?我忽然明白“寒”的真正含义。寒是清苦,寒是幽凉,是无边的风月,皎洁的寒月下照样可以放歌寄情,尽情袒露我们的本真。寒山月下我不再迷惘了,寒山诗中我不再烦忧。

  我的灵魂真正融合到寒山月色中了。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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