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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顶蝉鸣

2014年03月12日 08:36  www.ttxw.cn   [ ][打印

  陆树栋摄

  ●李刚

  这次到浙江天台,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华顶山上不绝于耳的蝉鸣,这是我感受到的大自然最壮观最宏伟的精彩乐章。其实我倒不是专程去华顶山聆听夏蝉歌唱的,而是去看那里的杜鹃林。据当地人介绍,华顶山的杜鹃林有三大特点:一是年数久远,棵棵粗枝丰冠,谡谡如松;二是成片如海,蔚然壮观;三是花大如碗,其艳无比,形成华顶山的杜鹃盛景。而此时杜鹃早已过了花期,但我还是被这些特别的杜鹃林所吸引,执意地和游伴一同去观赏。于是,我们的车爬上了盘山道路。一道道弯的上行,一波波绿的惊掠,沿着山道,已经有了一种夏日的天籁回音,仔细一听,哦,是蝉鸣,悠悠的,恍惚的,由近及远,由远及近。静静的一片片树林是被这种声音反衬着的,反衬得这山间比素日里的那种平静更安谧。停罢车后,走上弯弯的木桥,木桥的那一头连着上山的石阶小径。并不陡峭的石路穿过一大片绿油油的茶树林,茶树林那一边是一片连绵的山峰,远远看去,像是连绵着的镶嵌在蓝天白云底下的一块块绿色油彩。我们慢慢地走了过去,走进了这幅油彩之中。

  蓦地,轻轻的一阵风起。突然,林间原本委婉低迷的轻盈虫音“哗——”地变成了一阵雷声般的长呜,而又比雷声洪亮旷远,颤动惊心。全树林里的蝉异口同声大合唱了。此时的林海,一下子被这大自然异常壮丽的音乐所覆盖。这声音穿透绵绵的树冠,传向遥远的山那一边,传向深远的蓝天。又一阵风过,山腰那座亭子似乎做了一个颤抖,我正定神注目间,这宏大的叫鸣声注上了休止符。似乎突然间琴去弦空,让人感觉到灌耳的惊雷过后那番隐隐的窒息。等待着,回望着,没弄明白这山间林海是怎么回事。突又被远方另一头的合唱牵去了自己的神魂。于是,兴奋地遥听,遥听那一方的天宇之音,这又一阵戮力同心的响亮叫鸣。如同汹涌的涛声。而一头刚打住的鸣唱,另一头又“轰——”地响起。于是,此起彼伏,八方来声。我被林海里的蝉鸣牵着来回地神游心移,真有点在这不绝于耳的大合唱里不知所措而惊心不已!

  好久好久地,我没有这种感觉了。童年家乡的夏日里,曾在家门口树荫下休息玩耍时,听着蝉儿不断地鸣叫,但那时的声音绝没有这般强大和雄壮。我和伙伴曾去捕捉这种声音,似乎那些声音只是发生在我们这些孩童的逗乐里。我也曾在孩提时,黎明时分,随母亲到秧田里拔秧,听着好大一片蛙鸣,但也是那种重重的低音,不曾让我珍惜地去理会,乃至到今日已真正成为我记忆里逝去的声音。从那以后,我甚至感觉到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这种旷野的沸腾,这种自然宇宙间的心声。倒是曾经有过一次,我又被那种苍宇天籁打动过心。那是到重庆的歌乐山,本已是一种肃然的心情,听得人们介绍“歌乐山”的来历后,忽又心动起来,聆听山间树林的哗哗声,那是一种如泣般的低吟。那些树林真的像在唱歌,虽觉得悦耳,却有些低沉,细细听来,有些旷久,有些悠远,甚至让人感觉到有些伤感……

  而这里的蝉鸣,洪亮极致得惊动游人的心。在我的认识里,游山玩水的性情之人从来就是感慨高山流水的风韵和气魄,浪迹天涯的游侠闲客从来就是长叹惊涛拍岸的胸怀和气概,还真少听说有人为这世间小虫的叫声不惜笔墨抒情于怀的。当然,人们也有为烛光萤虫顿生的婉约,也有被春燕秋蝉带来的心言绝句,只是我觉得那是人的心情的一种“标点”,是对生灵的精彩片段的一瞬间定格。而这华顶山的蝉鸣绝不逊色于奇峰峻岭和云蒸霞蔚,也真不是用刹那间的抒情感叹所能作赋作颂的。这声嘶力竭的蝉鸣,真叫人豁然开朗地畅游在宇宙天际了。我甚至在想,这是一种彪炳青史的声音,这是一种勾魂荡魄的声音!

  在为这番蝉鸣感动之际,不知不觉,山头一片片黑云飘来。没等定神过来,黑云间已是闪光不断,天空已是响雷震耳,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顺势而下,激烈地洒落在杜鹃树头,似乎要骚扰这些激情的蝉儿。我不觉有一丝担心起来,可别吓着了这些可爱的生灵。果然,林间的大合唱真的停顿下来,只是有些淅沥的余音。雨,渐渐大起来,在山间阵阵作响。我站在躲雨的亭子里,眼前突然掠过一阵更壮丽的景象——那些蝉,带着尖厉的叫声飞跳着,从这棵树枝飞跃到那棵树枝。哦,这分明是它们的一种兴奋,一种不屑一顾的心情,仿佛是在重新布阵,预备着下一轮的欢唱。果然,不过片刻,就在这雷声大作里,就在这急雨哗然中,又一阵山间鸣唱重重地响起。这次的叫鸣,又有了一种更特别的层次:这边的一阵过去,那边的一阵又起,那边的一阵回落里,这边的声音更响亮。顿时,蝉群的声音穿梭在雨雾里,从这里到那头,从山腰到山顶,交织在一起,着实让雷雨声黯然逊色。这声音击穿着黑云,使之急促不安,匆匆地飘过山头。站在这一阵和那一阵声音之间,我真有点作壁上观的感觉,也许是愧对这种声音的力量吧。这时湿漉漉的杜鹃树林间更添了一分水灵。重要的是,蝉鸣的节奏更有韵味,蝉鸣的乐章里更让人身不由己地跌落着自己的心情。这声音呀,真是一阵一阵地毫无掩饰地叙述着大自然的一切故事。

  华顶山之行,虽为这非凡的杜鹃树林感动不已,而这林间更壮阔的蝉鸣,像是一种巨大的力量,深深地升华了我的那番激动。我可以忘却那些杜鹃树,但我会永远回想在这雄壮的蝉鸣里。

 

稿源:   编辑: 余赛华   责任编辑: 余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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