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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之霜

2013年12月06日 09:06  www.ttxw.cn   [ ][打印

  苗青摄

  霜一点点地凝结,绣花针一样密密缝织,在月下无声地覆盖着,衰草、灌木、黑瓦的屋顶,破损的盆沿,均匀的一层,疑似薄雪。晴好的每一夜,霜不厌其烦地完成它的杰作,见到它,不过是短暂的黎明,然后消融在一片淡金色的朝阳里。

  上班经过的小巷,有近郊赶来卖菜的老人,蹲在路旁,围着绿方格的头巾,拢着手,为自己的两筐菜等待买主。那些新收的白菜,披霜而长,又披霜而来,卧在筐中,将冬晨的寒意呈露无遗。俯下身,原来它们的叶片也有着好看的纹路,从叶柄细细伸展开去,在细密的霜包裹下,格外清晰地显现出来。霜的手法,犹如工笔,尽显精细。

  帮我取白菜的那双手,苍老的,嶙峋的,沐浴过岁月的风霜。老人头巾两边遮不住的鬓发,花白着,想起幼时初识霜的诗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白霜遮住了板桥,早起的农人从一路尚未隐去的月光中走来,霜,留下它们荷担而过的印迹。

  别看霜面貌冷峻,却将一分甜意留在蔬菜中。春初新韭,秋末晚菘,这普通蔬菜有着食用的最佳时期。这晚菘,也就是白菜,最好的滋味就是霜给予的。自然在给予我们磨练的同时,也对我们有一番护佑、一分滋养。长冬漫漫,日子因白菜的登场,让人觉得笃定踏实。

  冬天的霜俨然不同于秋天的霜。深秋,虽然有霜,但还是温情的,枫叶红、苇花飘、黄叶飞,银杏擎起一树金黄。花姿各异的菊,娇容三变的木芙蓉,所傲之霜应该也是秋霜。在秋霜里,它们是没有怯意的,愈开愈勇,淡妆浓抹,深浅皆宜,从骨子里透出的无邪无畏。然而到了岁暮,一番番寒霜之后,木芙蓉、菊花均不堪观瞻,叶枯花萎,要睹风华,还得到来年的秋天了。

  冬霜散去,原野清疏朗阔,更有苍茫的意韵。屋边的泡桐掉光了叶,但一串串干枯的果子却不掉,挂在光秃秃的枝杈上,黑而圆,有着花羽毛的鸟儿斜飞上去,稍作停留,又展翅飞离,留下那些枯果在枝上一荡一荡的。巷中的那棵老石榴,像鸟儿收拢其羽毛般,成千上万片叶子忽然不见了,竟然只剩下半只石榴,大概是被寻食的鸟儿忽略了。

  我喜欢的霜花,还开在透亮的玻璃上。每次发现窗上的冰花,总是有抑制不住的惊喜,在它们的图案中驰骋想象。它们任性地开着,茂林一般蓊郁,羽毛一样轻盈,越冷越惊艳,开出一片冬天独有的旖丽。我们迷恋于冰花的美,母亲不由分说帮我们套上在火桶上焐了一夜的棉袄。如今,常常怀念,那一片开在窗上的风景,那开在母亲发间的霜花。

  乡村的路边,霜下的稻草垛,在阳光下又恢复干爽,一日日矮下去,入了灶膛,化作明媚的火苗,成为松软的灰烬,扬于那些种子芽苗之上。在草木灰和冬霜的共同覆盖下,又有一片春光正在孕育之中。

  (张梅)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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