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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散记

2013年09月11日 08:53  www.ttxw.cn   [ ][打印
  -周晓枫

  周晓枫简介

  周晓枫,当代著名作家,1969年6月生于北京,199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曾做过八年儿童文学编辑,2000年调入北京出版社,现任《人民文学》编辑部副主任。

  出版有散文集《上帝的隐语》、《鸟群》、《斑纹:兽皮上的地图》和《收藏:时光的魔法书》。曾获冯牧文学奖、冰心散文奖、十月文学奖、人民文学奖等奖项。

  曾协助张艺谋导演进行文学顾问工作,担任了电影《三枪》、《山楂树》、《金陵十三钗》的文学策划。

  周晓枫的散文独抒性灵、表达真我,传递个人生命的体验和思考,当散文写作日益成为文人养病的方式时,她的散文却依旧保持着锐利、沉着、优雅的面貌,在当代散文界独具一格。她的散文每篇都带着鲜明的周晓枫散文的标签,它们有着一以贯之的笔调、风格和韵味,依然如故地在沉郁之中尽显狞厉。她说:“但愿我能获得能量和勇气,越过自恋、唯美和抒情的重重障碍,迫近生存真相。”

  绿茶味的空气。从污染严重的北京,经过一千一百多公里的飞行航程,然后再坐几个小时的汽车……夜晚到达天台,站在宾馆门口,这是我的第一个瞬间印象。的确,就像午后沏了一杯明前新茶,却忘了喝,搁到晚上茶已凉,但饮一口,清凉润喉,冷香回甘。

  整夜舒服的睡眠,清晨是试音的小鸟把我叫醒。像刚刚谱就的旋律,它的声音开始是犹豫的,渐渐,就被喜悦和激情充溢,它饱满地高歌起来。我看到越来越多的鸟,从树梢飞到檐角,在最初的光线里展开天赋的翅膀和歌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鸟,离我很近,跳来跳去,展示它细弹簧般的脚杆;一只深藏树冠中的鸟,离得很远,我猜不出样貌,但它嗲声嗲气的叫声,让我忍俊不禁。天台到处是草木,到处是溪流和滴水的声音,到处是迷宫般的幽径和露出滩底巨石的溪涧。对那些在水泥丛林中和混浊云层下谋生的鸟儿来说,是否,天台的鸟,活着就已经成为天堂的鸟?

  岂止鸟类快活和受益。整个秋冬,我的嘴唇都在开裂,什么补充维C维E,什么苹果加蜂蜜的偏方,均无效。北京向以春天干燥著名,所以随着暖意到来,我的状况并未好转,赞美花开的嘴依然破损,唇上起泡般挂着半脱落的硬皮。来天台两天,裂开的唇竟然自愈,这里山水好、空气好、吃得也好,我的嘴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里的高山蔬菜生长期长,不施农药。曾几何时,虫痕成了检验果蔬是否无公害的证据?我们请酒邀茶,在山上云雾缭绕的农家院落,高高兴兴,吃最健康的虫子剩菜。

  用新摘的紫藤花蕾炒蛋,喝新酿的酒,特别符合中国文人的田园调调。不过,别因此得意,因为我有了别样的发现。远望田地:云蒸霞蔚的朦胧紫色,劳动者纷纷弯下腰部的弧度。请教之后,得知地里种的是紫云英,正值开花和收割。割下的紫云英花茎用来喂猪,下面的部分沤在地里,是天然的肥料,增强土壤的养分用于种稻或种植其他作物。生活品质如此浪漫的猪,它们的食物不是泔水、垃圾乃至人类的排泄物,它们吃花和蕴藏其中的芬芳……似乎性情也有所改变,和其他地方吃饲料、抗生素和激素的速生猪相比,此地的猪出栏时间要长得多,它们一副平等且自尊的样子。

  收割紫云英的是农民,但据说田地的产权属于国清寺。我曾看到田畴上一个僧人孤远的背影,久久地垂手而立,纹丝不动,似乎在用心感受……袍袖底端是隐约的风,头顶是清阔的天。渲染到天际的连绵紫色中,我记得,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那一袭青袍。

  天台的国清寺享有盛名,已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虽然在历史上曾受到摧毁,但它依然保持着沉稳风貌与内在活力。就像国清寺里那棵古老的隋梅,遒劲的老枝和状如藤蔓的枝条,生生灭灭,如用枯墨写就的行草,但它每年依旧绽出新翠,依旧繁花似锦,依旧在果实里凝聚它千年的酝酿。

  国清寺雨花殿内,伫立着高大而色泽鲜艳的四大天王。看看他们手中所执:剑无鞘、琴无弦、伞无骨、龙无鳞——不仅不是高端配置,似乎连最基础的设施都没到位。不过,正是从这种缺失中取其隐喻,分别对位于谜底的风、调、雨、顺。庭院里花开锦簇,明代的古树上,两只松鼠活跃而快捷地追逐,尾部保持着怡然的平衡,那种形态,称得上行云流水。国清寺里,点点滴滴的美好印证着神的护佑。

  大雄宝殿中由元代楠木制作的十八罗汉,造型精细。据说供养千僧,其中必有三个罗汉,但我们并不能事先指认,而罗汉自己甚至也不知晓,命运会在不期然的时刻被揭破和昭示。

  拜过大雄宝殿里的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我忽然听到寺外雷声隐隐。阵雨说下就下,果然,庭院的地面很快就一片湿漉漉。仰看雨水,如同电影中被放慢的镜头,它们既柔缓又决绝,从高远的天堂抵达尘世的泥泞。神灵施予万物的爱亦如雨,淋漓透彻,惠及众生。听雨,听国清寺的法师讲禅,让我的内心被洗涤。他说禅修无处不在,即便寻常的行走,我们也可专注于脚与地的触感并领悟玄机。这种静态与动态的追究,与写作颇为相似——或者说写作,也是一种俗世禅。的确,写作看似平心静气地俯案,其实汇聚对世界的专注与感悟……一念三千里,然后见万物花开。

  国清寺里种植了许多花木,当我们第二天夜访时感受尤深。月色中,花开汹涌,锦簇满枝,暗香浮动的庭院令人心旷神怡。僧行月下,蛙鸣渐起渐弱。之所以来此夜访,是当地的大才子帮我们联系前去拜望住持方丈。

  其实我很怕这种见面,怕被当头棒喝为“妖孽”,虽然知道大和尚必慈悲为怀,可难免惴惴。好在我的情绪很快缓解,甚至放松。出家人讳问出处,我却鲁莽问及法师,因为听说他是台州黄岩人,而我去年正好去过这个蜜橘之乡。法师不答,笑而不言。我不懂佛教规矩,猜测之所以讳问出处,是否不再追忆前事,是为了让出家人彻底断去尘缘,从此了无挂碍?我常常好奇,那些出家人是如何获得顿悟而绝念红尘的。对于我们这样的凡俗之辈来说,知道释迦牟尼是古印度迦毗罗卫国的王子,知道济公是天台县永宁村人,不仅对他们的存在增加信赖,且“他们出自我们”的认同感更能让人笃定追随信仰所散发的光芒。

  提到济公,他就是天台人。游本昌扮演的济公形象传播广大,但我似乎能越过电视荧屏嗅到不洁而混沌的体味,还有他努力维护的笑容,我并不喜欢。然而,对于传说中济公的性格:他乐善好施,喜欢以戏谑的方式惩恶,我觉得有趣。我们不知道这位和尚如何眠云悟月、生疑求智,如何革故鼎新、行侠修心;世间流传的故事,多是关于济癫的不羁、醉步狂歌与神仙般的法力。参观济公洞时,看到一处崖壁滴水,据说为济公饮水之用。并非导游的牵强附会,是我们自己突然发现,连续滴下来的水迹,竟然在岩壁上绘成一尊形神兼备的坐佛像。

  天台以“佛宗道源”著称,许多高僧曾在此修行。我们去华顶森林公园,看到门口小贩售卖生姜一样的东西,原来就是黄精。据说,高僧入住茅篷,打坐与冥思,如遇大雪封山,可挖掘黄精为食。不过华顶寺有粥饭供应,钟声响起,僧人们披衲托钵、穿云破雾而来,日食一餐,然后独自返回茅篷之中,继续聆听内心的诵佛之声。一个作家撰文,说华顶寺有苦行头陀,名为“拜月僧”,敲打木鱼、口念经文,数小时边走边跪拜,直到月暗;有时一晚上要拜数小时,甚至彻夜不眠,拜至天亮。我未眼见,不知拜月僧的近况,但他们的行为所传递的神秘与美感,印刻在我的记忆中。

  也是在华顶,我们见到了成片成林的杜鹃。还未到花期,浓雾弥散,隐现着无根无叶的拳曲枝干,所谓铁干虬枝,风格怪诞,效果诡异。我想象,从这狞厉中怒放艳丽无比的花朵,反而比温顺枝条的绽放更迷人。我不能解释为何震撼于此种狷介之美——是否,使我震撼的并非是美,而是不受审美约束的野性的自由?拐过弯儿,地上异动,我遇到一只癞蛤蟆,它开阔的口讳莫如深,以中世纪骑士般古老而极富尊严的步伐缓慢移动,渐渐,进入堆叠叶片的丛林与迷雾之中。

  天台适合隐修,无论是高僧还是写作者;天台可以供养万物,无论自由的花还是散漫的蛙。没有什么在这里不被仁慈地喂养,我在明岩洞天看到崖壁高处的缝隙里,栖居着成群的蝙蝠——它们在正午的光线里匿藏,裹紧宽阔的衣袍。难怪寒山子择此而居,并活到百岁高龄,成为颇具神话色彩的唐代白话诗人。

  寒山子曾经的隐居之处,如今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河边还是磨刀的老者、浣洗衣裳的女人和或顽皮或发呆的孩子。我们乘船游寒山湖,湖水泛起鱼鳞纹,从某个角度的光线看来,行船汇拢的水波形成一道隐约龙脊。

  我蹲俯船头,脖颈也垂下去……水汽,清凉如禅。涌起的浪在船头破碎,水流在船两侧漾开……渐渐,就感觉波浪真的流过自己的肩胛和脊骨,我正由此变成隐修在寒山湖里的一尾青鱼。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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