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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心灵深处的小径

2013年08月15日 09:21  www.ttxw.cn   [ ][打印

金耀基是在一个仲夏的正午离开赤城山麓的故乡的,他选择三角坦作为自己告别之地,赭岩上勒刻的题字在烈日下反射出白光刺得他眼光有些迷离,他回头瞥了一眼布满松针古径的绮丽。当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缕耀眼的白光和万松夹缝中的小径,会长久地定格在他以后的生命记忆中。

  反射出白光的摩崖石刻和布满松针的小径,都取了一个相同的名字——“万松径”。

  当年的万松径是人们朝拜国清寺的一条小道,道旁万松夹翠,路面青砖铺就。步入万松径,脚踩的是一层柔软的金黄的松针,抬头是被松枝抚蓝的那一方小小的天,抑或有几枚松针不经意地洒落在你的肩头,那是悄悄的风,抚动千万松针的结果。凝神细听,只有松涛的抚摸、松涛的涌动,在捕捉风的过程中,随着那风的强弱,你就像受到启发似的找准了松涛的基调,心也随之起伏,时而像海潮涌起,时而像潮水渐渐消退。偶尔,你也可以听见和松涛不一样的声音,那是路旁赭溪的潺潺流水声,姑且当它是音乐中的伴奏在烘托主题。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大自然中,用心去听,才体验到这样美妙的音乐。松涛可以用耳听,也可以用心听,它可以使你入神,如醉,也可以催你入佛,圣徒听到了佛音,魂灵便寂然沉稳安详了。走着走着,在这静谧中将俗世中的一切忘怀,不再有任何的杂念,心灵充满了一种恬然的喜悦,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目的地——国清寺。正因为如此,流传下来的吟诵国清寺的古代诗歌作品中,近一半会畅叙及这段幽寂的小径。

  当年的万松径是以下松门村对岸,现在的天台山山门作为起点,终点在国清寺,距离约为4里多。但古诗中多以十里为计,唐皮日休有“十里松门国清路”,宋王十朋也认为是“十里松声接涧泉”,明代张元声“夹道松荫十里开”,清齐召南“暖香十里送郊埛”,张元声和齐召南两位诗人均是本土人士也认同十里之说。宋代的洪适则认为是九里,有诗句“九里乱松声”、“万松九里影”为证。九里、十里的路程都与实际相差一半以上,这又为何呢?我想,在如此清幽而富于诗禅韵味的万松径徜徉,会无限放大流连的进程,在心理上会觉得时间过得好长、好长,路自然也绵远了。诗人这种不经意间的流露,更彰显了万松径的独特魅力。

  千百年来散发着魅力芬芳的松树,在大跃进时幻化为炼钢炉的熊熊火焰,唯有国清寺前尚存万松径的片段残景。国清寺前古意葱茏的高大松林,凭添了我们想象的空间,我们似乎重温了十里松涛的呼啸和清幽,却再也无法聆听当代诗赋大家的吟咏之声,不禁让人凭吊唏嘘。

  南宋绍熙年间国清寺的住持是指堂禅师,名志南,在短暂的两年住持任期内,漫步万松径成了生命里每日的功课,也许他抒写了对万松径感慨的众多诗篇,由于岁月堙没而无人知晓。对这位诗僧,现在的人们大多通过朱自清才认识的,朱自清在其名篇《春》中对“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蹩脚注解,成就了志南的名声。但绝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他是仅凭一首绝句而跻身于宋代第一流诗人行列,更不知他在万松径流连的往事。那是一个秋日的傍晚,志南像往日一样在万松径散步,步履在洒满了金黄的松针的松径留下了一串白色的印痕,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头掠过:把“万松径”勒石标记在飞鹤山的西北端,让人们铭记万松径和国清寺是一体的,到了万松径就是到了国清寺,借此以表达他对万松径的感激之情。

  指堂禅师之所以选择此处勒刻,除了地处“万松径”的入口外,遥对赤城山的飞鹤山与赤城山同属丹霞地貌,均由紫红色沙砾岩构成,他希冀这一方摩崖石刻和赤城栖霞一样永披霞光,亘古不绝。但本世纪七十年代初的几声炸药轰鸣,浓郁的人文景观在人们的视线里永远地消失了。后人只能在留世稀少的照片中欣赏这一摩崖的神韵了。邑人陈甲林在《天台山金石志》中这样描述:“‘万松径’三大字,平列,正书,纵横各七尺六寸,旁署‘指堂’。”

  在人类精神的视野中“游子”一词,总是带着一分忧伤。随着客居时日益久,那分潜在的、丝丝缕缕的思乡之情,便会像三月的小草,钻出来疯长,童年记忆中最深刻的某一物象会反复在梦境中萦绕。金耀基先生的物象就是万松径,它是金先生浓浓乡情的载体。被誉为中国的“现代化理论第一人”的金耀基先生,曾任香港中文大学校长,阔别家乡六十年后,他说:“最难忘记的是去(国清)寺门的一条长长的青松夹道的砖铺幽径,此后几十年,国内国外,不知去过多少地方,但再也未见这样一条走不尽,也舍不得走尽的万松之径。”

  (王健) 

稿源:   编辑: 郑鸿秉   责任编辑: 郑鸿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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