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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花园

2012年04月13日 09:30  www.ttxw.cn   [ ][打印

  ■王典宇

  寒山路的新房装修之初,我就将房顶几块露天的空地设计成花园,以弥补室内绿化的不足。于是西坑采石,苍山取泥,麻车王桥头买花,煞费苦功。更兼手种红药,植梅依竹,佐以顽石馨兰,牵引藤萝葡萄。平素浇水施肥除虫,殷勤备至,不敢有丝毫差池,春去夏来渐渐成形,原来光秃秃的枝头终于有了华盖,给扶疏的模样换上了盛装。微风过处,簌簌声起,明月照临,疏影横斜。

  天成之物,不过是造物之尤,堆砌亦无章法可言,此亦兴之所至罢了。一位装修业内人士看了直摇头,说我是暴殄天物,好端端的山野之珍,胡丢乱扔在我的墙跟,但这并不妨我起劲地修枝松土,将自制的有机肥埋入土中。其实我可以不问别人的感受,或者是我心存希冀别人的赞赏,有时我对自己的俗念讨厌至极。

  妻某日嚷嚷,说是东门有户人家,指着阳台上花开灼灼的仙人掌征收养者,这盆仙人掌他已养了20多年,每年百来朵花,美轮美奂,可惜它庞大的根顶已造成房顶渗漏,拔起扔掉又不舍,毕竟相处了20多年。花要养,人要安然,此事难谐。口称无妨,心里还是忐忑。虽是丁点大的地方,东西却不少,重量更逾十吨,搬上来不易,搬下去更难,思虑再三,还是由它去。

  不到一年,最初是卫生间的墙壁出现了水痕,后是客房的地板颜色变黑,接下来走廊的墙壁也见到了斑斑点点,妻女反映强烈,我找物业管理交涉,交涉结果由物业出面维护。说到底是房子建筑质量问题,物业的胡师傅爬上爬下屋前屋后满地找,找到症结是烟囱的几条裂缝,二话不说,回去之后不一会,就拎了一桶黑乎乎挺黏稠的东西来,仔细地刷了。闲谈中,他还挺自得地夸这材料可是进口的,特别是衔接不同性质的建材,别的材料至多一二年,它管用六七年呢。我相信胡师傅的话,确实之后的几场雨,再没有让我家遭受雨水浸渍之苦。

  不能怪天不作美,说起来还真是我园艺不精。陆陆续续买花种草,妻还是怨家是沙漠,缺少绿色。这些花花草草可不是好侍候的主,兰花宜阴不宜阳,喜燥不喜湿,宜瘦不宜肥,这些年摆弄下来,兰花有减无增,让人痛心不已。罗汉竹耐不住寒,一经霜冻,一盆竹就成了一团枯焉的蒿草。花店里的香水百合就是娇艳,可我面前的百合花,大概是缺水分的缘故吧,反正没有水灵灵之感,光泽黯淡得紧,花骨朵亦小。就这些窝居在我家屋顶上的生灵而言,或许它们盼的日子就是阴多晴少淫雨霏霏,但至少,我不会。

  因为雨再下,我的房顶要漏雨了。

  胡师傅还是爬上爬下查找原因。这一次原因还是在烟囱,只是不在高处露天的部分,水竟从花坛而来,原来屋顶的下水管道口被我用泥巴堵塞了。胡师傅颇有微词,不过,还是帮我疏通了。走时提醒我,如果不行,到时只能把花坛的泥巴挖掉。

  “那就养不了花了。”我说。“屋顶本来就养不了花。”胡师傅说。

  屋顶怎么就养不了花,那还不是房子的质量有瑕疵,可房子都已住了年余,再说房价今非昔比,我们还能对开发商吹毛求疵不成?这么多的泥土与苗木与花草已上了楼,欲要搬下楼,也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为满足一己之私,让家人饱受雨水浸泡之苦,我情何以堪!让我难以割舍,还是由它去,过一天算一天。

  过一天算一天,本来就这样。建在空中的花园无根之土,方寸之间的耕耘稼穑,朝不保夕的浇水与施肥,花木生长良好我会担忧它根系的破坏能力,若是枯黄我又心生怜惜,生生折磨人!过一天算一天,已经很不错了,鬼知道明天会怎样,在没有到来之前,至少它还是荒诞不经的,而眼下满目的阳光,身前的红肥绿浪叠翠积,则是再亲切不过了。

  不知我者,谓我心忧。知我者,谓我何求,知与不知,在毫无遮拦的草木面前,在敞开的心扉面前,语言总是蹩脚的代名词。

稿源:   编辑: 刘程程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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