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一到枫桥古镇，街道两侧挂满了这首诗的书贴，未进寺门便感到浓郁的寒山文化。小街两旁不是字便是画，不是字画便是古玩。字画古玩店密密麻麻。吴中文化早所向往，店里所售的字画不管是否出自名家，档次都似不低，几幅描写月落霜寒寒山古貌的国画画意浓极了，连一向不大在意的我们乡人都买了几幅。

穿透古街，便到了寒山寺。苏州景色以平远雅逸而见长，寒山寺似不例外。该寺论山水之胜不如国清，既无山，水也是人工的运河，不宽，然而小河上架起的枫桥和江村桥，这两座在运河上呈圆形凸起的单孔月牙桥使平远的乡村古寺顿时生色，确实是非凡之作。站在桥上回味当年张继在两桥之间宿夜作诗的情景，顿时领会到“江枫渔火”那“江枫”二字指的是江村桥和枫桥，而且少年时初读《枫桥夜泊》还以为“江枫”即“江风”，疑是别人搞错了，其实这里只有河，也没有江，枫也绝非空气的流动。可笑！

在黄色寺墙里边的寒山寺，据说原来要大得多，现在的零工也不算小。在天台人看来，这个寺几乎是寒山、拾得在吴中的别墅。到处是这两位和、合二仙的痕迹，诸如寒拾殿、和合轩、五峰古方丈的书房，刻着“寒古遗风”的石坛，那佛殿上供奉的当然也是寒山、拾得了。花五元钱撞了三下钟。一位同事问我：“比天台国清寺如何？”

我心里明白，论山水，枫桥一带绝不如天台国清，但论布置，寒山寺又有其可取之处：苏州是个闹市，但寒山寺周围的运河、拱桥、古街、公园无处不在衬托着寒山寺，寺内寺外气氛非常协调。其次，寒山寺的文化气氛很深。寒山古镇上出售的字画数量之多、风格之雅恐各地不多见。寒山寺内还专门辟有书法回廊，连寒山寺性空住持也在自己的书房里挥笔不停地为客人题词作画……而天台国清寺中的王羲之的“独笔鹅”，如不是游客细心，恐怕也要失之交臂。

游完寒山寺，又到虎丘一转，那古人题字、历史典故、处处扑面而来。同样的古塔，虎丘塔高朗开阔，游人不绝，而天台隋塔周围似乎供游人徘徊的空地也不多，其实隋塔无论从那方面都不比虎丘塔差，而且年代还久远。午饭后，车子直奔苏州南边的江南第一镇周庄。一个小镇竟然在旅游上这么被看重，真是难得。它的独特之处是该镇四周是四条小河，河两边是街，算来至少也该八条街。人们为了来往，自然在河上筑了许多桥。周庄人造桥别有匠心，几乎是一式的半月形的拱桥，这又收到江枫二桥的艺术效果，使地方顿时生色，被游家叹为“人家尽枕河，水港小桥多”。联想天台，古桥年代很早的也有几座，虽不是月牙型也还好看，只是这些桥数量少而且似被周围淹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价值。早年西门桥头有城楼、古桥、古井、古街、古树，情形很象枫桥一带，今日能否修复？

周庄的特色是古街开发得极好，本来不阔的古街，搞上一些遮阳棚、过街楼，产生一种“脚下一步街，头上一线天”的感觉，难怪台湾作家三毛到了这里大哭大笑，说是在这里找到了自我的灵魂。这里的古街好象一律卖古董开饭店，规整清洁，显然是经过地方政府的管理干预和帮助。于是江南水乡的古街和古桥就形成招待四方游客、享誉江南的特色，引得中外游客络绎不绝。

那么天台的古街古桥是否也有一天被人看中呢？中山东路仍是一条完整的古街，似应开发。

从苏州回来，人好象到山水里徜徉一趟。旅游这一自古以来以山水取胜的行业，今天更突出了人为的投资和创造，而前人遗下的古迹是最宝贵的资源。苏州人的成功大概也在于他们的刻意追求和进取吧。周庄也好，苏州园林也好，被苏州人创造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供人参观游览的，而是为了自己居住和享受的。许多著名园林经过多次的转卖，历朝的毁与建、建园林基本不是政府的行为，而是房主的自我追求才成今天的规模。在追求，才能创造好的旅游城市。

 （原载1997年2月26日《天台报》　作者：张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