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有益
晴朗初夏,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充满着活力。我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轻车简装——进发!预定目的地,正是让李白为之魂绕梦牵的天姥山,大有一番不达峰巅决不罢休之豪情气概。
作为浪漫诗人,李白在诗篇的标题,就醒目地点出了“梦游”二字,在这颂扬千古的名篇里,在奇异、壮伟、任情往返于天地间的大胆想像中,分明寄托着对理想境界的追求,对那种超尘脱俗、精神与灵魂绝对自由的向往,这简直是诗化了的“逍遥游”,这是诗人兼道人的绝唱,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天骄!
我想,唐代高道司马承祯在《洞天福地记·天地宫府图》中,之所以把天姥山列为道教第十六福地,当与李白想像特异的“梦游”有关。
事实上,与天姥山相关的遇仙、求仙的记载与传说,可谓多矣。
南朝《述异记》里这样说,当年鲁班曾刻了只木鹤,放飞于天姥山的西峰。
稍晚的《后吴录·地理志》则说,剡中的天姥山,登顶者能听得见云端天姥歌吟之声。
至于不曾收录于典籍的民间传说,有这样的讲法,天姥山顶有根又粗又长的古藤,直通上天,不知是哪路尊神,执行谁的指示,手执斧,一下就把这古藤给砍断了。
至于与此地毗邻的传说,则更是不胜枚举。广为流传的刘晨、阮肇采药遇仙的故事,即发生于天姥山旁的天台桃源洞。
明朝万历年间的僧人传灯在《天台山方外志·形胜考》中,还记述了邻近雪家坑村东有关“万马渡”的传说,云不知是哪位神仙,一时兴来,把山上大大小小的石头一齐赶到了峡谷里——仙人有时也爱开开玩笑;于是乎那些石头重重叠叠,形成了至今犹存的“万马渡”。他这样写:“仙人鞭石,如牛如马,亦如万舟蔽流而下,则有仙人浪之胜。”无怪乎唐代著名诗人许浑有句云:
来往天台天姥间,
欲求真诀驻衰颜。
待我们驱车来到山脚,巍峨耸峙的天姥山云移雾绕,半掩半遮,起伏连绵的不尽峰峦几乎全都沉浸于有无隐约间。
沿着曲折萦回的险峻山道,小车百步九折,艰难地前行,路边出现了一块未经刻意修饰的石碑,赫然镌刻着三个大字——天姥山”,停车一看,竟是当代哲学大师任继愈先生的手迹,碑的背面,则是本地文人竺岳兵所撰的颇有一番韵味的碑记。
峰回路转,山坳处,一个小小的松竹环绕、点缀着丛丛翠绿芭蕉的山村。问问路边山民,却道是“芭蕉山村”,好一番诗情画意!
但车却不得不停下了,因为前面已经没有了能勉强通行的简易公路。包括几个上了点年纪、又喜欢摆弄点文字的才子组成的实在称不上精干的队伍,就不得不在松竹间的石径艰难地攀爬了,这就是早于李白的南朝诗人谢灵运“明登天姥岭”模样了。队伍中那位自诩曾浪迹西域、伐木天山的“准”胖子,早已喘得像台老爷火车头,惨不忍“闻”了。要觅迹“仙踪”,岂是易事!
站在高高的山巅,俯视四周,群山万壑,匍伏于下,尽收眼底,不由得胸间顿生豪情!从云层的缝隙间,弥漫于山间的云雾,犹未散尽,簇拥着天姥绝顶起伏连绵的逶迤山岭、断续峰峦,犹如悬浮于浩渺的云海之上,浓浓淡淡、隐隐约约——好一幅蕴含仙风道气的淡墨山水,的确是天地间之大手笔。
若问那根接连天上人间的古藤还在否?山巅自有虬枝纠结、姿态万千的老松;还能听得见云端天姥的歌吟吗?山风过处,不时听得见呜咽起伏的阵阵松涛!
下山途中,深隐于茂林修竹间的农舍,已升起了缕缕午间炊烟。我们不知道那里边可煮有道家黄粱?多想在灶前炉边酣然一梦——
不为追逐尘世荣华富贵,而是期盼着由诗仙指引,在天姥山再作一番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