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邦远
小时候,母亲指着满天星斗说,天上有几颗星,地上有几个人。我问母亲我属于哪颗星星?母亲摇摇头,沉吟片刻,抚摸着我的头,说,将来你要是不扛锄头多好!早熟的我深知为母的心。因为家庭没背景,就算读书好,上大学也轮不上我。但我想我画画好,将来做个油漆匠,至少比风吹雨打扛锄头强。然而时代的发展与人类的进步是历史必然,我们有幸迎来了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天。也就是在这一年一向读书好的我顺理成章地考上了杭州商校,成为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中专生。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伫立在宽阔的始丰溪畔,仰望满天星斗,年少的我不知为什么产生一种莫名的忧愁。是的,在母亲眼里,在世人看来,我跳出农门是出人头地了,我是赤城上空的一颗星,但我还是反复问自己我是属于哪一颗星?带着这个厚重的疑问,我踏上了新的求学之路,也踏进了如博尔赫斯笔下那迷宫般的图书馆。在那里,在浩瀚的苍穹下,那一颗颗星星璀璨如梦……毕业后,我又带着这个梦踏上工作岗位。
我庆幸我赶上这个伟大而美好的时代,这个时代不仅给了我们创造物质财富的机遇 ,还给了我们心灵飞翔的空间。
闪烁的星斗是我的梦,文学便是这个梦的芳香!
我要感谢这个时代让我衣食无忧地踏上精神之旅,尽管走这条路太艰辛,并要面对太多太多的诱惑、太多太多的嘲讽、太多太多的寂寞……这么多年来,我努力以苦行者的傲气抵御诱惑,用沉默抨击嘲讽,在寂寞中倾听天籁之声———那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永恒的精神支柱。人类之所以为人类,人类之所以进步,皆因这样的精神所在。
诚然,在现实生活中,我不过是像卡夫卡一样的卑微的小职员,但在换下工作服后,我仍可以像卡夫卡一样做一个精神之旅的崇高的跋涉者。诚然,我不可能像海子那样将追求做到极致,以承载列车的铁轨为诗笺在瞬间抒发永恒,但至少我能成为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匍匐向前。
今夜,星光灿烂,我又一次来到宽阔的始丰溪畔,感慨万端。中国的改革开放走过了整整三十年,而我也年过四十不惑。三十年在人类发展长河中只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但对我们人生之旅来说却是漫长而重要的,特别对我来说,是人生的黄金时代。回眸间,母亲的话又在我身边响起:天上有几颗星,地上有几个人!我不敢问母亲,只能扪心自问,对于这个伟大而美好的时代,我有太多的愧疚。唯一能自慰的是我虽然不是一个成功者,但至少还是一个追求者,我虽然不能成为思想者,但至少能做一个思考者。我坚信中国的未来不仅富强,更有文化的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