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泰岳
一
最近,我偕侄子张望及二女儿三人游了青山。
青山位于天台县平桥镇下曹村东南隅约一里处。儿时曾游过一次,长大后,再也没去了。
至平桥前山里葛村,下车,沿始丰溪西行约一里许,有条小路岔入山上,这是上青山小道。我们顺山路走去,路不宽,蜿蜒而上。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燃遍了翠绿的青山,如火焰、如红云;间或有白洒洒的棘漆花(一种灌木树,开白花),伴着映山红,红白相间,这里一丛,那里一簇,点缀在万绿丛中,给青山编织成一幅天然锦幛。这令我想起一句民谣:“柴爿花(即映山红)红辣辣,棘漆花白洒洒,小伙子想姑娘”。虽无深意,却点明春暖花开,万物生长的景象,所谓“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春天给大地布施恩泽,万物复苏,蓬蓬勃勃,光辉四溢,充满生机。我们就在这雨霁天晴的清明时节,沐浴朝阳,回归自然,感受自然赋予的美好春光。
对面山上爆竹连天,硝烟弥漫,是扫墓的标志。凡扫墓都要放烟花爆竹,以示气魄;却给青山带来了灾难。每年因扫墓燃放爆竹引起火灾的屡有发生。管山的打开高音喇叭喊话:“扫墓禁止打炮仗,注意安全,防止火烛!”喊归喊,放归放,爆竹声连接不断,天空中翻滚着硝烟凝成的阵阵乌云。要是革除旧习,扫墓不放爆竹,让青山绿树红花沐浴于阳春之中免遭灾难,让世界没有烟火味,变得和谐美好,那有多好!
二
来到山顶,山顶是块平旷地,地上建有寺庙,庙门上写着“青山寺”三个大字。寺里塑有如来佛祖像,金光耀眼,光芒四射,慈祥地俯视着青山绿水。寺的背后,高高兀立着一块巨岩,这就是青山背面。不知何时,造物主从哪里将此岩搬来?只是民间有个传说,从前有个仙人,挑了一担盐,从东海驾云过来,来到天台,见此处祥云缭绕,灵气馥郁,放下担子歇息。以后仙人走了,留下盐担,盐担化成了巨岩。东边一头就是青山,西边一头就是西张,两遥遥相对,形状相似。这是传说。也许亿万年前的白垩纪时,地壳变迁,火山喷发,岩浆凝结而成,也无人考查。
绕过青山寺,来到青山脚下,有条石级直达山上。我们拾级而上,并不费力。记得儿时,并无石级,徒手攀登,那可真险!一不小心就会滑下。社会进步了,旅游业开发了,也给游客带来方便与安全。走完石级,来到一块平旷地。这块小平地面积不大,却似纽带。要上东面大还得爬过岩石上凿出的十数道石级。石级不多,却很险峻。我们没去冒险,只上西面小。西较低,没几步就到顶。顶上岩石嶙峋,杂树丛生。我们坐在岩上眺望,下曹村就匍匐在山下,平桥镇也近在咫尺,始丰溪水,亮着金光,蜿蜒而来。
三
时间已到中午,我们顺山岭下来,到了溪口王村,想借村民家烧餐中饭。张望有个习惯,来到农村,不上饭店,偏要找村民搭伙,付些饭费,一来可以了解民情,感受民风;二来,测验一下自己农村工作的能力。第一家就碰了个软钉子。只得继续前进。出溪口王到了里葛。这是我们下午去岩庵的必经之路。张望只想在这村找户人家做饭;饭后去岩庵方便点。他们照顾我年迈,不用“化缘”。我独自坐在路边吃饼干。终于,张望找到了一家。
这是一户淳朴的农家。一个古老的小院子,住着老二口,儿孙都在河北邯鄣商学,家里仅留两老,房子空得要命,用他们的话说,和老鼠作伴。老头子今年八十有三,老婆子刚过八十。说她八十根本不相像,没有皱纹的红润的圆脸,看上去最多六十上下,只是头发有些花白。
听说我们要在她家搭伙烧饭,她十分乐意,说:“出门人镬灶不能打在脚肚上,哪个不靠人家帮忙的?我儿子、孙子在外地也要靠人家呀!”她一下子把我们同她自己的儿孙连在一起来思考。“你们城里人好吃惯了,到了我们乡下,没什么好吃的。”她说。我们说不要紧,随便烧什么都行。她告诉我们青菜炒面干(即米面)。于是我们坐在屋外聊天,她在厨房做饭。只听见厨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我们估计在打鸡蛋了。既然青菜面干,何必又打鸡蛋呢?女儿不习惯农村生活,到小店买方便面去了,我们进来一看,不是青菜面干而是青菜炒年糕。碧绿的青菜,金黄的蛋花,雪白的笋片和晶莹的年糕。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看了就让人垂涎欲滴,色香味俱美,显示了老太太的烹调技艺。她认为,不烧好点,有损门风。俗话说:“接客自门风。”这是中华民族传统的好客美德。不知是我们已经饿了还是年糕的确好吃?我们惊奇在这山区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年糕,真了不起!
主人家如此盛情,我们要付给多少钱呢?我说二碗年糕成本5元差不多了,我们加倍给她已客气了。张望心中有底,叫我们先走,饭费由他来处理。我道谢后与二女儿上路了。过了一会,张望匆匆赶来,说她硬不肯收钱,追来了,叫我们赶快走。我们快步逃出村口,往岩庵方向跑去。此时天气突变,朔风骤起,乌云密布,飞沙走石,马路上车辆穿流,尘土飞扬。我们拼命往前赶,想摆脱老婆婆,让她赶不上,死心回去。可她不死心,继续赶来,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隐约可见,她一定要赶上我们,即使赶到岩庵也要把钱还我们。她感到自己的儿孙在邯鄣,倘若在外饿肚子,有个好心人让他吃餐中饭,难道要付钱吗?无论如何不能收钱。她顶着迎面袭来的寒风,加快了脚步;仿佛前面追赶的素昧平生的我们就是她的儿孙,她要像关心自己的儿孙一样关心我们,把钱还给我们。我问张望付了多少钱?他说给了50元。这就是她追赶的原因。
我们见她坚定不移地追过来,让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在寒风中追赶,实在于心不忍。于是,我们停下来,设法说服她,让她收下我们的一片心意。她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我们拉着她的手,让她平平喘息,然后告诉她,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千万要收下。她坚定地说:“出门人都有难处,我儿孙在外,也求人家的多。吃餐中饭算什么?钱无论如何不能收。”她那跑红的圆脸露出坚定不移的神情。我们只好折中让她收下:“那收25元,好不好。”“也不好。”“那依你收多少?”张望看她如此坚决,无可奈何地问。“最多收2元”。“那怎么行?”“够了,东西都是自家的,年糕自捣,菜自种,鸡蛋自家母鸡生,柴火烧不完……”“好,依你,二元钱。”张望收回50元递过2元钱,她笑着愉快地接了。
“奶奶,现在你心平了,可我们心里却难以平静。”张望说着,递过一张名片,告诉她,如果用到时按名片上打电话。她接过名片说:“我正需要这个,人活在世上总有求于人家的。万一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们。”“好,你就是我们的好奶奶。”张望说。
她走远了,留给我们的是美好的回忆,人间毕竟有真情在,特别在农村,农民淳朴善良,好客助人是他们的高风,也是传统美德,有此美德何愁和谐社会不能建立。
天气突变,寒风肆虐。我们出来时衣服穿得不多,怕受风寒,决定不去岩庵,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