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肖冰
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唐代神秘诗僧寒山子隐居之地——寒岩山窟,它将它的历史以一种苍凉、空荡的姿态展现在我的眼前。
寒山子,身世飘零,世人不知其姓氏与来历,只知他是个狂人,平时以桦皮为冠,布裘破敝,木屐履地,形容枯悴,或长歌徐行,或叫噪凌人,或望空独笑,或沉思玄想,但出言吐语,又颇具哲理。经常往来于国清寺,与寺中洗碗筷的拾得十分友善。拾得本是弃儿,是国清寺丰干禅师拾得带回寺院,于是众僧便随口称他为“拾得”。拾得常把寺中残羹剩饭藏在粗竹筒中,让寒山带回充饥。两人好作诗吟偈,每吟一句,每作一篇,都题于树间石上,这些诗偈通俗易懂,飘逸优美,在民间广泛流传。清朝壅正年间,寒山与拾得被追封为象征家庭和睦、婚姻幸福的“和合二圣”。民间相传两人是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的化身。
也许是寒山子的缘由,寒岩洞在我心中一直缭绕着神秘而有禅意的轻纱。
洞窟很平坦很宽大,能容纳几千人,是天台山第一大洞,从洞口往里行,地势渐高,顺着洞壁,我一寸一寸地寻找寒山子遗留下的只言片语,沉厚而粗砺的岩壁隐约有些划痕,拂去上面的尘土,却看不清笔迹,手触之处,寒意袭人。那些优美的诗文呢?千年时光啊!一切的一切,早已尘归尘、土归土,随风而逝了。
立在洞底,回身看,洞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洞底像个舞台,洞口与洞身像个大舞池。当年的寒山子蓝天作被,大地当床,白云补纳,化斋充饥,在这岩洞里栖身了七十多个春秋,直至隐没。当年的他盘坐在洞底,注望着四壁空空的岩洞,心中有种不能言说的清净与柔软,随口吟道:“余家有一窟,窟中无一物,净洁空荡荡,光华明日日,蔬食养微躯,布裘遮幻质,任你千圣现,我有天真佛。”
洞窟右侧连着一小洞。寒山拾得的像就供奉在这里,洞口用杂砖砌起二米高的山墙,洞顶交接处挂几块花花绿绿的彩条布,遮挡着外来的风霜雨雪。很简陋,但很洁净。看守山洞的是位年逾花甲的女人,坐在一旁,看着经文,红男绿女在她身旁穿来走去,她入定般的守静,这尘世的吵闹仿佛离她很是遥远。
走出洞口,迎面就是那块“宴坐石”了。当年的寒山与拾得就酣卧在石上,月光如水,山风盈袖,远处有妩媚的山影,还有不时掠过身边的萤火虫。这美丽而圣洁的景色引出了那段动人而又玄妙的问答。
寒山问拾得: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事隔千年,这段般若智慧之语仍若有若无时断时续缭绕在我耳旁。它蕴含了面对人我是非的处世之道。寒山与拾得这两位大师用自己那颗谦卑之心、悲悯之心、宽容之心、智慧之心在注视着这无常的人间。
我的心中有一种美丽的感动,这是怎样的胸怀,怎样的境界呵!如夜空中之清月,如清翠屹立之寒山,任凭白云与薄雾在身边舒来卷去。我们成不了清月,也成不了寒山,让我们偶尔成为白云与薄雾吧!让清月与寒山为我们吟一首“和合”之音,洗涤那颗尘封已久的心。